長長的列車在天空中穿行。
下方是沉寂海黑色的海水,上方是遮天蔽日的惡魔群。
那些長著翅膀的怪物在空中盤旋,時而俯衝,時而攀升,密密麻麻像移動的烏雲。
它們的翅膀扇動時帶起腥風,那風颳過列車,帶著腐臭和血腥味。
列車就從它們之間穿過。
有時距離那些惡魔只有幾米遠。
能看清它們鱗片上的紋路。
那些紋路深深淺淺,像被什麼東西撕咬過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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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清它們嘴裡滴落的粘液。
那粘液從獠牙上垂下來,拉成細長的絲,在風中飄蕩。
但沒有一頭惡魔發現這列龐然大物。
矮人們站在車廂上,回頭望向堅盾城的方向。
那座依山而建的城邦,此刻已經完全被黑色覆蓋。
原本灰白色的巨大城門不見了,只剩下那翻湧的黑色。
惡魔爬滿了城牆,爬滿了山體,像無數螞蟻在啃噬一頭垂死的巨獸。
它們密密麻麻地蠕動,一層疊著一層,把整座城包裹得嚴嚴實實。
魔晶炮的火光不斷亮起,但每一次閃光,都被更多的黑色淹沒。
那火光像垂死者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越來越微弱。
格羅姆和其他矮人默默握緊了拳頭。
那是他們駐守了多年的戰地,也是他們的家。
列車的速度很快。
數千噸的重量帶來的巨大慣性,讓它在空中像一顆出膛的炮彈。
風在耳邊呼嘯,惡魔不斷飛馳在後。
林鬼其實可以讓鑄造這列車的工匠,給它安上風壓炮提速。
只要他開口,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情形下,矮人們絕不會拒絕。
但他沒有。
因為惡魔太多了。
多得無法想像。
他不敢攀升過高的高度,不敢進入那些未知的天空。
雲層之上有什麼,沒有人知道。
也不敢過多提高速度。
因為惡魔的密度,已經無法讓他隨心控制穿梭。
太快了就會撞上去。
他視線所及之處,全是惡魔。
有的在雲層里,只露出半截扭曲的身體。
有的在低空盤旋,翅膀幾乎擦著海面。
有的剛從海面下鑽出來,身上的海水像瀑布一樣傾瀉。
海洋在翻湧,在咆哮,在吞噬一切。
海面上的惡魔更可怕。
黑色的海水不斷翻湧,一頭頭惡魔從深處浮出。
它們浮上來時,海水會隆起一個巨大的鼓包。
鼓包裂開,惡魔就從裂縫裡鑽出來。
有的像巨大的章魚,觸鬚長達數十米。
那些觸鬚上布滿吸盤,每個吸盤裡都長著倒鉤。
有的像扭曲的魚人,手裡握著生鏽的三叉戟。
它們的眼睛鼓出眼眶,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慘白。
還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狀,只是一團蠕動的血肉。
那血肉在不斷變形,時而伸出觸手,時而生出利爪。
最可怕是它們散發的可怕氣勢。
每一位,都能將林鬼這個高階法師撕成碎片。
而目之所及,數量過萬。
好在隨著他們遠離堅盾城,惡魔的數量稍微減少。
但依舊數目恐怖。
林鬼催動列車,來到海面。
沒有飛行多久,就看到了那座島。
只一眼。
他就明白了巴林為何篤定只要掌握這座島。
就能將深海惡魔釘死在沉寂海。
沉寂海的海水是黑色的,濃稠得像墨汁。
而在這片黑色之中,有一道狹長的縫隙,像被利刃劈開的傷口,不斷向深處延伸。
那縫隙的邊緣泛著紫色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發光。
無數醜陋的惡魔從縫隙中游出。
它們從黑暗深處浮上來,先是露出頭,然後是扭曲的身體,最後是拖在身後的尾巴。
身上帶著紫色的霧氣,一鑽出來就朝著堅盾城的方向涌去。
那霧氣在它們身上繚繞,久久不散。
而在縫隙的出口處。
堅盾島就這麼死死堵在中間。
像一顆釘子,釘進了惡魔的咽喉。
島的身形狹長,兩頭尖中間寬,正好卡在縫隙的出口。
無論有多少惡魔從下面湧上來,都必須先經過這座島。
真是教科書版的.......天生的戰略要地。
「那就是堅盾島!」
巴爾納激動地喊道,聲音都變了調。
他的手指著那座島,整個人向前傾,幾乎要從列車上跳下去。
格羅姆更是直接蹦了起來,揮舞著拳頭。
他的戰錘在手中晃動,錘頭反射著暗淡的光。
「看到了!看到了!」
「只要掌握它,來自海底惡魔的壓力將驟減!」
「堅盾城或許就能撐到黑潮聚集的那天!」
他轉過頭,衝著林鬼大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快點!兄弟!快點!」
「堅盾城堅持不了多久!」
聞言,林鬼催動列車,向著堅盾島疾速飛去。
列車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朝著島嶼的邊緣俯衝。
在巴爾納的指引下,列車繞過島嶼邊緣,朝著朝向深海惡魔巢穴的方向駛去。
他們貼著島上的山峰飛行,山壁上嶙峋的岩石几乎擦著車廂。
越過山峰的那一刻。
林鬼目光一凝。
山峰背面,那片矮人們打算修築工事的地方。
此刻密密麻麻布滿了噁心的建築。
那是惡魔的巢穴。
無數醜陋的肉瘤狀建築貼在地上、掛在崖壁上,有的還在蠕動,像活著的心臟。
那些肉瘤的表面布滿血管狀的紋路,那些紋路在有節奏地搏動。
紫色的霧氣從建築縫隙里滲出,瀰漫在空氣中。
那霧氣濃得化不開,
像一層紫色的紗,籠罩著整片區域。
密密麻麻的惡魔幼崽在巢穴間爬動。
它們四肢著地,像蜥蜴一樣爬行,動作敏捷而混亂。
有的剛從肉瘤里鑽出來,身上還帶著粘液。
那粘液粘稠透明,在它們身上拉成絲。
才剛出生,仿佛聽到某種召喚,朝著堅盾城的方向嘶吼。
它們仰起頭,張開還沒長齊牙齒的嘴,發出尖銳的嘶叫。
太多了。
多得不可思議。
目測過已經遠遠過萬了........
林鬼一瞬間停住了。
列車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在這種情況下,要如何修築工事?
那些幼崽雖然弱小,但數量太過龐大。
只要一落地,就會被它們淹沒。
根本無處落腳。
巴爾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隻手掌厚實溫暖,帶著安撫的力道。
「沒事。」
他指著那片巢穴。
「以往阻攔我們奪取島嶼的超凡、傳奇、史詩惡魔都跑去堅盾城了。」
他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讓我們付出慘痛代價都奪不回來的最大困難。」
「因為黑潮,已經不再是阻礙。」
他頓了頓。
「裡面的只有一些剛孵化的惡魔。」
「數量雖然恐怖,但實力非常弱小,不過低階。」
「隨手可捏的存在。」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慶幸,還有一絲嘲弄。
似乎在嘲弄,黑潮給他們帶來的滅頂的危機,卻無意間解決他們最大的困難。
格羅姆站在車廂邊緣,猙獰地笑了。
那笑容在他滿是鬍鬚的臉上綻開,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哈!欺負剛誕生的惡魔幼崽,是我最喜歡做的事。」
他的聲音裡帶著嗜血的興奮。
他抄起那柄巨大的戰錘。
那戰錘比他本人還高,錘頭有磨盤那麼大,上面刻滿了符文。
「我會一錘錘,把它們打成肉醬!」
說完,他從四十多米的高空就這麼縱身一躍。
砰——!
格羅姆砸在島嶼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碎石飛濺。
那凹坑足有十幾米寬,邊緣的岩石龜裂成無數細縫。
那些惡魔幼崽們齊刷刷轉過頭,看向這個不速之客。
它們的小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是嗜血,最後是瘋狂。
隨後向著克羅姆衝來。
然後。
格羅姆動了。
他掄起戰錘,一錘攜帶著可怕的威力,砸在最近的一座巢穴上。
轟!!
那座肉瘤般的建築直接炸開,紫色的汁液四濺。
那些汁液濺到地上,滋滋作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裡面還沒來得及爬出的惡魔幼崽被砸成肉泥。
它們甚至來不及嘶叫,就和巢穴一起變成了碎塊。
巨大的衝擊波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那顫抖從格羅姆腳下向外擴散,像水面的漣漪。
周圍的巢穴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倒塌。
一座挨著一座,一座壓著一座,轟隆隆的聲音響成一片。
格羅姆大笑著,像一頭衝進羊群的雄獅。
他的笑聲在巢穴間迴蕩,壓過了惡魔幼崽的嘶叫。
他每一步踏出,地面都會龜裂。
裂痕從他腳下向外延伸,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他每一錘揮出,都會有大片的巢穴和惡魔被碾碎。
錘風所過之處,那些肉瘤建築就像紙糊的一樣炸開。
戰錘所過之處,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深坑和破碎的血肉。
那些血肉糊在地上,混著紫色的汁液,發出刺鼻的臭味。
那些惡魔幼崽想要反擊,但它們細小的爪子和牙齒,連格羅姆的皮膚都咬不破。
它們撲到格羅姆身上,爪子在盔甲上划過,什麼都沒有留下。
它們想要逃跑,但格羅姆的速度比它們快得多。
那些幼崽剛跑出幾步,就被格羅姆追上,一錘砸飛上天,化作肉泥。
「來啊!來啊!」
格羅姆咆哮著,戰錘橫掃,一片惡魔被砸成血霧。
那血霧在空中瀰漫,把周圍的一切都染成紅色。
他跳起來,一錘砸在地面上,整個地面都震動了一下。
方圓幾十米的地面塌陷,無數巢穴和惡魔被埋進碎石里。
那些碎石落下時激起漫天灰塵,久久不散。
這就是傳奇的實力。
位階碾壓所造成的可怕統治。
下方惡魔的數量過萬。
但,在克羅姆的鐵錘下。
嬰孩對壯碩的成年人?
不。
是螞蟻對大象。
無論多少,都傷不了分毫。
沖向克羅姆的少說千名惡魔,但沒有一隻能在克羅姆的盔甲留下抓痕。
林鬼站在列車上,略微驚訝地看著下方的大顯神威。
他見過不少傳奇戰鬥。
在旅途中,在城邦里,在荒野中。
但像這樣單方面的屠殺,還是第一次看到。
那些惡魔幼崽太多了,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格羅姆根本不需要瞄準,隨便一錘揮出去,就能砸死一片。
它們太弱小了,弱小到連格羅姆的護體罡氣都破不開。
撲上去,就被彈開。
咬一口,就崩了牙。
林鬼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巴爾納。
這位傳奇矮人法師,此刻正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的戰場。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那笑意里滿是暢快。
林鬼相信如果他出手,威力絕對比格羅姆要強。
畢竟傳奇法師,可是有一個公認的稱呼。
戰爭機器。
一旦傳奇魔法完整吟誦落地,這半個島嶼都可能成為他打擊的對象。
地面會裂開,岩漿會噴涌,天空會降下火雨。
那些巢穴,那些惡魔幼崽,會在瞬間化為灰燼。
如果他出手,可能魔法吟唱完的時候,就是他落地的時候。
「你不出手嗎?」林鬼問。
巴爾納笑了。
那笑容在他滿是鬍鬚的臉上綻開,帶著一絲狡黠。
「我出手的話,動靜就太大了。」
他指了指海面。
那黑色的海面平靜無波,卻藏著無窮的殺機。
「保不齊把海面那些惡魔給吸引過來。」
「那些可就不是這些剛誕生的弱小崽子了。」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語氣帶著沉重。
只要第二堅盾城沒有建立,這些可怕惡魔就會源源不斷向著堅盾城攻去。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林鬼。
那雙眼睛裡,帶著認真的光。
那光芒很亮,亮得灼人。
「而且……」
「我得保護你。」
他指了指林鬼。
那根粗壯的手指幾乎要點到林鬼的胸口。
「你,太過脆弱。外面隨便哪個惡魔都能殺了你。」
他的語氣平淡,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那事實赤裸裸的,不帶任何修飾。
「但你,又太過重要。重要到,關乎堅盾城的生死。」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每個字都像要敲在林鬼心上。
他收回目光,繼續看向下方。
格羅姆還在屠殺,戰錘揮舞間,又是一片惡魔倒下。
「堡壘主想要親自保護你,但除了他外,沒有矮人能直面那幾個可怕的存在。」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所以,這個任務,就落在我頭上了。」
「而我,是不會讓你出任何意外的。」
「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