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銅幣郵局,堅盾城分局。
炮火聲從外面傳來。
轟——轟——轟——
每一炮都震得牆壁微微發顫,窗框嘎吱作響。
那聲音不是間斷的,而是連綿不絕,像永不停歇的雷鳴。
更遠處,是惡魔的嘶吼。
尖利的,低沉的,瘋狂的,混成一片讓人頭皮發麻的聲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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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有碎石從崖壁滾落的聲音,砸在城牆上,砸在街道上,砸在屋頂上。
整座堅盾城,都在顫抖。
郵局內。
林鬼站在櫃檯後面,正低頭整理著信件。
他離開堅盾城,到現在差不多一個月了。
那些信就留在這裡,沒人動過。
一封封,一疊疊,整整齊齊地碼在櫃檯上。
他仔細清點了一遍,沒有缺少。
沒有人碰過。
桌角,影刃琳的魂珠輕輕滾動。
她湊到桌子邊緣,魂光凝聚成模糊的小巧精靈。
趴在桌沿,看著林鬼整理那些信。
靈魂傳音,在林鬼腦海中響起。
「收信的人都死了,你還在這收拾什麼?」
她的語氣裡帶著不解。
新約、卡蘭那些小地方她不知道,但卡特王都她還是知道的。
如今黑潮爆發的位置,距離卡特王都非常近。
可以說,那座城邦里的人,基本不可能存活下來。
所以她不明白。
林鬼整理這些永遠送不到的信件幹什麼?
純粹浪費時間。
林鬼整理的手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動作。
「也算是為他們保留在這個黑暗時代的痕跡。」
他輕聲說。
影刃琳沉默了一秒。
然後冷淡地吐出兩個字:
「矯情。」
林鬼嘴角微微勾起。
「確實是矯情。」
他把最後一疊信放回櫃檯,整理好邊角。
然後,他開口問:
「你認為,這座城邦能堅持多久?」
還沒有抵達堅盾城的時候,他就被圍著這座城的惡魔數量給震驚道。
這是林鬼第一次真正意義直面黑潮。
真正見識到了,何為潮水一樣的惡魔。
從山腳到山腰,從海岸到森林,所有能看見的地方,全都擠滿了惡魔。
那些扭曲的身影在岩石上攀爬。
在石縫中穿梭,在同伴的屍體上踩踏前進。
普通的惡魔多到數不清,像地上的螞蟻。
超凡的惡魔成群結隊,在山坡上徘徊。
傳奇的惡魔四處遊走,偶爾發出震天的嘶吼。
而史詩惡魔。
光是林鬼粗略掃過的,就不下十頭。
它們盤踞在山腳的不同方位,體型如山,氣息如淵。
每一頭,都足以輕易碾碎這座城邦。
如果不是堅盾城本就是防禦性城邦。
擁有最堅硬建材加固的城牆和魔晶炮陣列。
如果不是各大勢力多年來不斷資助物資。
這座城,早就淪陷了。
而堅盾城所經歷的,不過是這場黑潮的一個邊角料。
要不了多久,他們都會往邊陲之地聚集。
開始真正的黑潮降臨。
堅盾城能夠撐多久,這個問題對於林鬼而言很重要。
如果下午就被破城,那他也不必更換聚魔能石了。
直接跑路就是。
影刃琳的魂光從桌角飄起,凝聚成半透明的精靈身形,落在窗邊。
作為一名曾經的頂級高手。
她對實力的判斷,自然不是林鬼這種沒見過太多大場面的人能比的。
至少,影刃琳親自涉足過幾次黑潮。
親眼見識過那些黑潮暴動下,被吞噬的城邦。
她沉默了幾秒,下定論道。
「最多三天。」
她的聲音淡淡。
「這個攻城的烈度,結界石的能量消耗會非常快。」
「消耗完,這座城也就沒了。」
「城體構建的星耀石,在這個體量的惡魔下,最多十分鐘就會被攻破。」
三天……
林鬼環顧這座修建在山心的熔爐城邦。
那些厚重的石牆,那些滾燙的鍛造爐,那些他一個月前還穿行過的街道。
那些希婭和他玩過的魔晶大炮。
他長嘆一口氣。
在得知黑潮爆發在邊陲之地。
卡蘭,新約,卡特王都都將付之一炬後。
他還想過,就在堅盾城安家,以這裡為核心展開送信業務。
現在看來,沒戲了。
他還挺喜歡這座城邦的。
沒有那些,讓他麻木的糜爛和絕望。
只有純粹的,爐火和讚歌。
而就在這個時候,腦海中影刃琳警覺的聲音突然響起。
「有高手來了。」
說完,她的魂影瞬間縮回魂珠。
珠子輕輕一滾,飄進林鬼的法袍內側。
高手?
林鬼還沒抬眼看向門外,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那味道太沖了,混著惡魔的黑血和矮人自己的血,直往鼻子裡鑽。
他抬眼一看。
門口站著一個人。
堡壘主,巴林。
他渾身浴血,板甲上的血還在往下滴,在門檻上匯成一小灘。
身後,還跟著一群表情古怪的強大矮人。
有他認識的格羅姆,也有不認識的。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巴林看到林鬼,明顯愣了一下。
那張滿是疲憊的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小子?」
他盯著林鬼。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林鬼看著他,表情平靜。
「就早上啊。」
他頓了頓。
「趁著你們撕開結界防禦口子的時候,溜進來的。」
巴林點頭。
「哦,原來是這樣。」
他頓了頓。
「那回來是打算拿東西?」
林鬼點頭。
「對,拿了東西,換一下聚魔能石就走。」
巴林又點頭。
「唉,走了也好。」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悲涼。
「呆在這就是死。黑潮來臨,我們這也快守不住了。」
林鬼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巴林語氣里的那股無力感。
那種守護了一輩子的城邦,即將在自己手中失守的悲涼。
他也被感染了,心裡泛起一絲哀傷。
可他能做什麼呢?
他只是個高階法師。
在外面的那些惡魔里,只是踮腳的存在。
他改變不了什麼。
巴林身後,那群傳奇矮人們都在看著這一幕。
巴爾納湊到格羅姆耳邊,壓低聲音問:
「他就是你說的那個,會無吟唱漂浮術的黑髮人類?」
格羅姆點頭。
「對,這小哥不錯,我還和他喝過酒。」
巴爾納古怪地看著他。
「那堡壘主還在這墨跡啥啊?」
他眉頭緊皺。
「直接拎著人走啊!外面的結界可撐不了多久了!」
格羅姆的表情更古怪了。
「拎過去??」
他壓低聲音。
「你要怎麼開口?別忘了,堡壘主是史詩高手,而對方只是個高階法師。」
他頓了頓。
「你認為,堡壘主能拉下面子,和一個高階法師開口求助嗎?」
「而且還是非常要人命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