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悲天憫人的流浪法師

  就在幾個獵人笑聲未落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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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館裡的溫度,驟降。

  如今已是十月底,黑水走廊本就寒氣逼人。

  白石城更飄起了細雪。

  可此刻的冷,不一樣。

  那是仿佛能滲進骨髓的陰冷。

  五個獵人幾乎同時收聲,猛地站起。

  背靠背,瞬間結成警戒隊形。

  疤臉刺客眼神銳利如刀。

  他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蛛網,瞬間擴散。

  掃過酒館每個角落,穿透牆壁,延伸至屋外街道。

  一遍,兩遍。

  什麼也沒有。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呼吸聲,沒有心跳。

  連只老鼠都沒有。

  「怎麼樣,老大?」

  遊俠壓低聲音問,手指已搭上弓弦。

  疤臉刺客皺著眉,緩緩收回感知。

  他搖了搖頭。

  「沒人。」

  他走回火堆旁坐下,故作輕鬆地聳聳肩。

  「估計就是天氣轉涼。」

  「終末之月要到了,降溫正常。」

  扛繩網的男人稍微放鬆了些,也跟著坐下。

  「老大,你說這次黑潮……會在哪兒爆發?」

  他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好奇。

  「我來時聽賞金之城的人傳,說是在嘆息之牆裡。」

  「好像有血魔族進去了,綁了獵魔人卡斯。」

  「要找什麼魔王,想喚醒那半神……再來一次寂靜終焉。」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其實我覺得……咱們這趟進來,有點莽了。」

  「要不……」

  疤臉刺客冷冷瞥了他一眼。

  目光像冰錐。

  繩網男立刻閉嘴,縮了縮脖子。

  「哼。」

  疤臉刺客嗤笑一聲,往火堆里扔了根木柴。

  「魔族進嘆息之牆?每年都有人這麼說。」

  「你看矮人有什麼反應?屁都沒放一個。」

  「我在這兒走了十幾年貨,這種傳言聽得耳朵起繭。」

  「嘆息之牆立了十六年,黑潮爆發了八次。」

  「要動手早動手了,還等現在?」

  他啐了一口。

  「那幫賞金獵人,膽子比老鼠還小。」

  「聽見點風聲就哭爹喊娘。」

  「活該他們只能在這兒,掙矮人那點破錢。」

  繩網男人訕笑著點頭。

  「那是,咱們跑一趟掙的,夠那幫人掙幾輩子了。」

  疤臉男扯了扯嘴角,沒再接話。

  他轉頭看向窗外。

  細雪又飄了起來,天色灰濛濛的。

  「行了,別廢話。」

  他站起身,拍了拍皮甲上的灰。

  「抓緊時間歇會兒,天黑前得趕到影月城。」

  「別讓咱們的『貴客』等急了。」

  他瞥了眼角落裡氣息微弱的兩個老人,語氣冷了幾分。

  「這倆老頭撐不了多久。」

  「要是半路咽了氣……」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遊俠臉色也沉了沉,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藥水袋。

  想起這一路上,那些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東西」。

  那些會在耳邊低語、發出嘆息的魂靈惡魔。

  哪怕是他這樣刀口舔血的獵人,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面對那些存在,他們就像襁褓里的嬰兒。

  毫無還手之力。

  即便有抵抗迷霧的藥劑,有引路人開道。

  這趟旅途,依舊走得心驚肉跳。

  他們寧願去充滿可怕惡魔的禁地走一趟,也不願再來一次這個可怕的地方。

  幾人沒再說話,快速收拾行囊。

  火堆被踩滅,餘燼冒著青煙。

  兩個老人被粗暴地拽起,踉蹌著跟上。

  就在他們推開酒館破門,即將踏入雪中時。

  一塊碎磚,突然從二樓橫樑上砸了下來。

  直衝疤臉刺客的後腦。

  刺客眼神一冷,頭都沒回。

  反手一抓,碎磚穩穩落在掌心。

  動作流暢得像是早有預料。

  下一秒,他身影原地消失。

  再出現時,已如壁虎般貼在對面的石牆上。

  手中淬毒匕首化作一道幽綠寒光,朝著磚頭飛來的方向。

  狠狠刺出!

  噗嗤!

  匕首未觸牆體,凌厲的氣勁已貫穿石壁。

  留下一個碗口大小的通透窟窿。

  碎石簌簌落下。

  刺客臉上猙獰的殺意只維持了一瞬。

  隨即變成愕然。

  窟窿後面。

  是空蕩蕩的二樓,和飄落的灰塵。

  沒有人,沒有氣息,甚至連一絲溫度都沒有。

  他眯起眼,又仔細感知了幾遍。

  最終,翻身落地。

  表情帶著幾分陰沉和不解。

  什麼都沒有,難不成是意外?

  思索一會,刺客便放下疑慮。

  可能真的是年久失修造成的鬆動吧。

  「……走。」

  他不再多說,收起匕首,轉身踏入風雪。

  其餘幾人面面相覷,趕忙跟上。

  兩個老人被拖拽著,消失在街道盡頭。

  酒館裡重歸死寂。

  .......

  酒館半空中。

  幽夜紗衣籠罩的法杖上。

  伊芙輕輕趴在林鬼背上,雙手搭著他的肩。

  她從林鬼肩側探出頭,紫眸裡帶著好奇。

  「是你做的?」

  林鬼望著獵人消失在迷霧中的背影。

  「不是。」

  伊芙挑了挑眉。

  她順著林鬼的目光,看向那幾個模糊的影子。

  「我以為,你會對他們出手。」

  林鬼側過頭。

  「為什麼這麼覺得?」

  伊芙笑了笑,目光落在林鬼的側臉上。

  「因為你會同情,會不忍。」

  「像故事裡悲天憫人的牧師,仁慈正義的騎士。」

  「會為了不相干的人動怒,甚至拔刀。」

  她聲音輕輕的,卻清晰。

  「就像你為了傳遞這些……早已隔絕的思念。」

  「甘願穿越沉寂海,闖入嘆息之牆。」

  林鬼沉默了片刻。

  他歪過頭,看向伊芙的眼睛。

  「那你呢?」

  「你也會不忍嗎?」

  「也會為了眼前的不公、歧視、惡人而動怒嗎?」

  「光明神教的聖女小姐?」

  伊芙的表情凝滯了一瞬。

  她似乎沒料到林鬼會這樣問。

  隨即,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這個世界……好人是活不下的。」

  她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個早已接受的事實。

  「我曾見過為民發聲的聖徒,被民眾親手釘上火刑架。」

  「也見過渴求公平的革命,無聲無息地埋入地下。」

  她頓了頓,眼睫低垂。

  「我在教會裡……看得太多。」

  「多到……早就忘了該如何動怒。」

  說出這話時,她心裡已做好準備。

  準備迎接林鬼一貫的冷淡,或是嘲諷。

  她甚至悄悄抬起眼,想從他臉上捕捉那份預料中的漠然。

  然而。

  她看到的,卻是一個笑容。

  林鬼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笑容很淡,卻異常清晰。

  像陰霾縫隙里漏出的一線天光。

  沒有譏誚,沒有疏離。

  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明媚的溫度。

  伊芙怔住了。

  她從未在林鬼臉上見過這樣的表情。

  冷漠、疲憊、厭世、戲謔,放鬆,無奈她都見過。

  唯獨沒見過這樣,仿佛還相信著什麼的笑容。

  那一瞬間,她甚至忘了呼吸。

  只是愣愣地看著他。

  看著那笑容,像看著一個不該存在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