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
樹屋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希婭率先走了出來。
她昂著下巴,銀髮披散在肩頭,帶著幾分慵懶的凌亂。
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屬於勝利者的明媚笑容。
她甚至刻意調整了走姿,帶上一絲極細微的、仿佛不適的停頓。
儘管那點痛苦對於超凡遊俠體質而言微不足道的感觸。
但此刻,她需要這份「證據」。
「哼~」
她將披散的銀髮向後一甩,動作瀟灑,隨即豪氣地一揮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今晚我請客!」
「去阿瓦隆最『貴』的餐廳搓一頓!!」
她身後,林鬼跟著走了出來。
衣服略顯凌亂,表情有些複雜,像是無奈,又像是認命後的平靜。
他揉了揉眉心:
「阿瓦隆沒有餐廳。金幣是花不出去的。」
「好啦……現在你也『滿意』了吧?」
「我也該收拾東西,和伊芙一起離開了。」
希婭滿意地點點頭,笑容燦爛如正午陽光。
她走到林鬼身邊,極其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親密地依偎上去。
林鬼身體微微一僵,但終究沒有推開。
伊芙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溫和的、由衷的笑意。
她知道,這種事在如今道德崩壞的城邦時代並不算什麼。
婚前行為甚至被某些貴族圈子視為常態,娼妓行業更是廣泛存在。
但對精靈而言。
這幾乎意味著……一生的交付與認定。
這也是,童話故事中,像是忠誠相廝的愛戀,往往是精靈。
也正因如此,希婭此刻的喜悅,才如此純粹而耀眼。
而林鬼先生……
他似乎也默認了這份重量。
伊芙的目光落在林鬼那隻原本垂在身側、此刻卻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摟住希婭腰肢的手上。
最終,那隻手遲疑了一下,還是輕輕落在了希婭的肩頭。
很輕,卻很堅定。
伊芙的嘴角依然噙著笑。
只是在這一瞬間,她仿佛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像是站在了一道溫暖卻無形的光圈之外。
圈內是他們。
圈外,是她。
她輕輕搖了搖頭,將那一閃而逝的疏離感揮去。
這樣就好。
她望向阿瓦隆下方那片寧靜的街景。
這一路走來,能見證這些,已經很好了。
法杖再度起飛。
希婭和溫妮揮手道別。
而林鬼也帶著她們,飛向了阿瓦隆的天空。
前方,坐在橡木法杖上的希婭,正湊在林鬼耳邊,嘰嘰喳喳地叮囑個不停。
活像一個即將送丈夫遠行的妻子:
「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不准忘記我!每天……不,每三天要想我一次!」
「還有,不許去招惹壞女孩!最起碼……也得是伊芙這樣的好女孩才行!」
「要是……要是你以後真的有了其他女孩……」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霸道的認真:
「記得讓她們叫我姐姐!」
「我才是第一個!」
「我才是!最大的!」
林鬼聽著這一連串離譜又帶著溫度的嘮叨,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精靈不都是愛情最為忠誠的種族嗎,怎麼希婭巴不得自己多在外沾花惹草?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什麼。
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極輕的、帶著縱容的嘆息。
隨後,他像是想起什麼,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希婭。
嘴角勾起一抹略帶戲謔的弧度,輕聲問道:
「那……如果是艾爾維亞那樣的女孩呢?」
瞬間。
希婭那張還在絮絮叨叨的嘴,像是被無形的手捏住了。
「額……」
她眨了眨血紅的眼睛,臉上的表情從「勝利者的叮囑」迅速過渡到一種微妙的、被將了一軍的窘迫。
沉默了幾秒。
她撇了撇嘴,眼神飄向別處,聲音有點悶悶的,卻又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持:
「她……」
「如果你真的想要她的話。」
「她只能排在伊芙後面!」
話音剛落。
後方一直安靜聆聽的伊芙,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淺,像林間溪流撞上卵石。
紫眸彎起,裡面盛滿了瞭然、無奈,以及一絲淡淡的、溫暖的揶揄。
法杖輕輕降落在郵局門口。
希婭率先跳下,臉頰微紅,快步推門跑上樓去收拾東西。
伊芙則走向櫃檯,拿起了那本這些天她常翻閱的書。
林鬼跟過去,目光落在封皮上——
《霸道魔龍的小嬌妻》……
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向這本「罪魁禍首」。
伊芙注意到他的視線,狡黠地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書:
「你好不好奇,這裡面到底講了什麼故事……」
「能讓希婭對你做出那樣的事?」
林鬼無奈地搖搖頭:
「書只是個影子。」
「真正的『罪魁禍首』……」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
「是某個現在正在王都吃香喝辣的傢伙。」
他之所以這麼確定,是因為剛才在樹屋裡……
希婭用了催情粉。
沒錯,就是艾爾維亞當初在酒店買的那種。
林鬼離開王都時,艾爾維亞曾塞給他一封信,叮囑他轉交希婭,還特意強調「不准偷看」。
現在想來……
那信里恐怕不止有「離別」,還附贈了「道具」吧。
艾爾維亞那傢伙,肯定在信里充當起了「軍師」的角色。
林鬼很是無語。
但木已成舟。
再怎麼樣,也改變不了了。
伊芙在一旁,帶著幾分好奇輕聲問:
「我很好奇……」
「你之前為什麼那麼排斥和希婭發生關係?」
「你不喜歡她嗎?」
林鬼沉默了片刻,說。
「孑然一身的時候。」
「才有勇氣,把性命都壓上去,才有把強大的敵人,一起踹下地獄,一起死的勇氣。」
「而有了牽掛……」
他頓了頓。
「就有了弱點。」
伊芙望著他:
「那些人……真的值得你這麼做嗎?」
「你不是只是個……去往魔法都市的過客?」
那些人,林鬼自然清楚,伊芙說的是誰。
看來伊芙只是知道一些,並沒有真正了解到。
林鬼的那次去往魔法都市,也就是千塔之都的旅程究竟發生了什麼。
回想起,那段歲月。
林鬼沉默了一會,抬起頭看向伊芙。
「當時,才中階的我,就沒想過真能抵達魔法都市。」
「我當時......是去尋死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
仿佛在說別人的事。
那時的他,剛剛掌握力量,天真地以為能改變眼前的不公。
他幫過被貴族欺凌的攤販,結果對方轉頭就為了一袋銀幣,將髒水潑在他身上,嘲笑自己的天真。
他救過快要病死的流浪孩,孩子康復後,卻跟著其他大孩子一起,偷光了他僅剩的乾糧。
初級魔法,是沒有殺傷力的,和普通人沒有區別。
每一次伸出援手,換來的不是感激。
是更狠的背叛,是趴在他身上吸血,吸飽後還要反咬一口的貪婪。
他的道德感,他的善良,他的一切向上的情緒,都被像是路邊野草隨意踩踏。
在這個世界,善良和傻子是明面上的等號。
而那些事,像鈍刀子。
一下,一下。
把他心裡那點還沒冷透的東西,徹底割碎了。
直到他踏上了去往魔法都市尋死的旅途。
「是他們……救了我。」
「給了我一個,繼續在這個爛透的世界裡……」
「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
林鬼眼含冰霜,明明沒有做什麼。
伊芙都能感受到他散發的寒意。
「只要有機會,我會將所有,導致那場災難的人......」
「踩著他們的頭顱,讓他們親自摔下去,感受底層的絕望。」
「讓他們痛苦的活著,直到尋死那一刻。」
「其中也包括......光明神教的教皇。」
「聖·列奧納德七世。」
伊芙紫色的眼眸微張,一絲癲狂的興奮浮在眼前。
她笑著,湊到林鬼耳邊。
眼中充滿著崇拜,她輕聲說。
「如果可以,在你將那老東西踩下後,讓我也踩上一腳。」
林鬼笑了笑,他早知道,這個聖女,並沒有表明那麼聖潔。
甚至,瘋狂。
林鬼點頭,隨後不再多言。
他轉身走向櫃檯,打算最後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東西落下。
就在這時。
他的目光頓住了。
櫃檯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封信。
一封薄薄的信。
被七枚擦得鋥亮的銅幣,整整齊齊地壓在下面。
在他離開去找希婭的這段時間裡……
還有人過來寄信?
林鬼上前,伸手想要拿起信看看寄信人是誰。
指尖剛剛觸碰到粗糙的信封。
【叮!】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清晰,明確。
【特殊委託已觸發。】
【內容:將莫羅·特洛伊的信,送至收信人手中。】
【路線:阿瓦隆 → 哀嚎迴廊 → 黑水城。】
【時限:七個自然日。】
【獎勵:遠距離隨機空間傳送捲軸×1。】
林鬼的手指停在半空。
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離開前夕,觸發了一次特殊委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