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5……346……347……」
格羅姆蹲在地上,一塊一塊地數著黑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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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粗糙的手指捏起每塊晶石,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眼神專注,連呼吸都放輕了。
一旁的巴林怔怔看著那堆成小山的收穫,半天沒說話。
這數量和他親自帶隊時動輒數噸的運輸量自然沒法比,
但也足夠改裝四門魔晶大炮了。
關鍵是……
從出發到回來,不到兩個小時。
那小子就從黑水森林裡「提溜」出這麼多。
雖然有飛舟那離譜的速度加持,
可這也快得太過分了。
黑水森林裡那些領主級的惡魔……都沒察覺嗎?
巴林抬起頭,目光投向正在忙碌的林鬼。
「你……路上沒碰到史詩惡魔?」
此刻,林鬼正和希婭、伊芙一起,
用粗鐵鏈將最後幾個物資箱固定在飛舟後方。
飛舟最多容納三人,多餘的東西只能這樣拖著。
有了這艘船,接下來的旅程速度將飛躍式提升。
林鬼決定輕裝簡行。
占地方的幾百個回信木箱,全留在了堅盾城郵局,
有矮人們照看,他很放心。
他只帶了三個箱子,裝著橫跨荒野必需的物資和工具。
將一個箱子牢牢鎖好後,
聽到巴林的問話,林鬼動作頓了頓。
「碰到了。」
「但都被我躲過去了。」
其實不是「躲過去」,
是直接開著風壓炮,從某隻史詩惡魔頭頂幾十米處呼嘯而過。
那傢伙當時正趴在山坳里打盹,鼾聲如雷,
只茫然地抬了下眼皮,撓了撓脖子,又沉沉睡去。
等它後知後覺意識到有東西掠過時——
林鬼已在幾公里外,連尾跡都散了。
再加上他本身高階的微弱氣息,很難激起那種存在真正的攻擊欲。
而低階惡魔,又根本察覺不到幽夜紗衣下的任何波動。
就這樣,他幾乎只花了幾十分鐘就飛抵礦區。
要不是找那個被矮人刻意隱藏、做了偽裝的礦洞入口費了些時間,
再加上他需要原地冥想,恢復之前測試消耗殆盡的魔力……
林鬼估計,半個小時就能完成往返。
巴林死死盯著林鬼的眼睛。
他能聽出,對方平靜語氣下藏著沒說出口的部分。
林鬼則回以坦然的目光,不閃不避。
「現在,黑晶也拿到了。」
「巴林大人,可以放我們走了吧?」
巴林頓時像泄了氣的皮囊,肩膀耷拉下來。
他最終無奈地點了點頭,鬍子都顯得沒精神了。
「行吧……」
「看來,這回真要辜負銅錘那小子的囑託了。」
只是……
他的眼神有些飄忽,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搓著,
似乎還有什麼話哽在喉嚨里,拉不下面子說。
林鬼瞭然於心。
他從腰間的行囊里取出一個小布袋,
將裡面剩餘的所有結界石——總共十六塊,輕輕放在巴林掌心。
巴林接過,石頭沉甸甸的,帶著人體的餘溫。
他咳嗽兩聲,臉上閃過一絲窘迫的紅暈。
「走!現在就去我的珍藏寶庫!」
「裡頭的東西,只要你看上——」
「統統打包帶走!我絕不心疼!」
「不用了。」
林鬼搖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
「我們這邊已經準備妥當,該出發了。」
他側身指了指身後的飛舟,嘴角揚起一抹輕笑。
「報酬的話……」
「如果將來這載具壞了,或者需要升級改裝,」
「希望堡壘主大人,到時能搭把手。」
巴林深深看了林鬼一眼,目光複雜。
隨後,他挺直腰背,神情變得莊重,
右拳重重叩在左胸甲冑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行了一個矮人對待摯友與恩人的最高禮節。
「林鬼小子。」
「這個人情,我巴林·重錘記下了。」
「以後只要你需要幫助——」
「隨時來堅盾城找我。」
「這座城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一位史詩強者的鄭重承諾。
林鬼覺得,這比什麼神器財寶都來得珍貴。
他笑了笑,沒再多言,利落地躍上飛舟。
身後,伊芙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這艘線條流暢的金屬造物,
一邊伸出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
溫潤精純的魔力如涓涓細流,開始緩緩注入林鬼體內。
最後登上飛舟的希婭,站在船舷邊輕嘆一聲。
岩壁層疊,燈火如星,熔爐聲隱約可聞。
在這裡,她第一次被完全接納,不必隱藏尖耳與血脈,
第一次能挺直腰背行走,不必惴惴不安,
不必像在卡特王都一樣,躲郵局,躲礦坑。
與巴林和格羅姆最後揮手道別後,
飛舟緩緩升空,平穩地調轉方向。
船尾的風壓炮口泛起蓄力般的微光,符文逐一亮起。
「嗡——轟!」
淡青色的激流轟然噴涌,在空中拉出長長的光尾!
飛舟如離弦之箭,驟然加速,撕裂身前的氣流,
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
向著北方天際線下那片朦朧、神秘的傳說之地。
嘆息之牆,破空駛去。
【檢索結束。】
【周常委託已更新!】
【目的地:自由之邦.阿瓦隆】
【收錄信件數量:0封】
【總護送信件:0封】
【時限:31個自然日】
【路線: 堅盾城→黑水走廊→賞金之城→嘆息之牆→阿瓦隆】
【因為本次護送信件為0,故抵達並沒有周常獎勵】
------「願每一份思念都能穿越黑暗,抵達彼岸」------
【注意,護送半精靈遊俠希婭的長期委託,時間還剩下57天】
而在幾百公里外。
卡特王都,皇宮深處。
曾經金碧輝煌的寢殿,如今瀰漫著苦澀的藥味與衰敗的氣息。
卡特國王躺在寬大的絨床上,面容枯槁,眼窩深陷。
華麗的綢被蓋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顯得空蕩而沉重。
一名老內侍跪在床邊,聲音壓得極低,顫抖著匯報:
「陛下……昨夜,約瑟夫公爵的馬車遇襲。」
「公爵本人重傷,長子……歿了。」
「今早,長公主殿下轄下的稅務官,被發現溺死在自家浴池。」
「查爾斯王子那邊,有三名騎士『意外』墜馬……」
老內侍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帶著哭腔。
「現在王都上層,人人自危。」
「連議會都停擺了,沒人敢公開表態……」
國王艱難地轉過頭,渾濁的眼睛望著華麗的穹頂。
他知道,查爾斯和黛安娜之間的鬥爭,已從暗流湧上明面。
刺殺、嫁禍、清洗……昔日遮掩的手段,如今變得赤裸而頻繁。
整個卡特王都的上層,正因這場繼承人之爭,滑向混亂的深淵。
而他,這位名義上的國王,
早已無力控制局面。
為了得到聖女的預言,他幾乎掏空了王室數百年的積蓄;
為了換取大貴族們的支持,他將一項項實權拱手相讓。
如今,他只是一個被架空的國王。
即便他現在強行下旨立儲……
那道旨意,恐怕連寢殿的門都出不去。
就算出去,也會被下面的人「潤色」、「解釋」,最終面目全非。
國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破舊的風箱。
老內侍連忙上前,卻聽見他用盡力氣擠出幾個字:
「……都是一群畜牲……」
「自己的父王……都快倒了……」
「卻只顧著爭權奪利。」
「以前都盼著我死,而現在,不用我死,他們要不了多久就會逼宮的。」
老內侍低下頭,沉默片刻,最後說:
「國王陛下,七公主殿下……就在門外。」
「她請求覲見。」
七公主,那個自己一夜情誕下的女兒。
卡特國王不解。
勢弱的她,不應該早該離開卡特王都,早該躲避即將到來的清洗嗎?
為何會在這個時候,來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