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外,圍守的叛軍們低聲交談,語氣中帶著困惑。
「首領這次是怎麼了?抓三個人,用得著把我們全都拉出來嗎?」
旁邊一個濃妝艷抹、依稀能看出昔日風韻的女人緊了緊單薄的衣裳,啐了一口。
「誰知道呢!老娘生意都沒做就跑來了,要是沒撈到好處,虧大了!」
一位穿著陳舊皮甲的高階冒險家抱著雙臂,眉頭緊鎖。
「目標太詭異了。」
「一個公主,一個法師,還有一個……聖女?這組合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而且法師偵查說裡面沒埋伏,那我們還等什麼?」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負責偵查的法師恰好走過,聞言低聲道。
「就是因為沒埋伏才奇怪!」
「那聖女身邊的護衛呢?這不合常理!」
其中一位,戰士抱著懷中的劍嘆氣。
「早知道,要對付那位送信法師,我就不來了。」
「要不是他,我還不知道,在卡蘭的妻子還活著,雖然她改嫁了。」
而在包圍圈最內層。
一個穿著緊身黑衣、氣息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男人。
正靠在一塊岩石後,眼神複雜地看著手中一張皺巴巴的信紙。
他是一名超凡上位的刺客,也是此次執行「刺聖」任務的尖刀之一。
就在行動前,他收到了同伴轉交來的一封信。
是那個黑髮法師在舞台上喊名字時,同伴替他簽收的。
信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弟弟寫來的。
他原以為弟弟早在多年前那次大撤離中死了。
沒想到,弟弟竟然活了下來!
信上說,弟弟雖然被惡魔抓住過,但僥倖逃脫。
一路流浪到了卡蘭城。
他在那裡定居下來,娶了一個賢淑的妻子,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孩子。
信里的字跡歪歪扭扭,卻充滿了生活的希望:
【……哥,以前日子太苦了,貴族老爺動不動就加稅,城防軍比強盜還狠。】
【但後來好了!卡蘭被圍城,那幫混蛋貴族自己先跑了!】
【再後來,艾爾維亞公主來了,她把那些吸血的富商『請』去了王都,頒布了好多對我們平民好的政策……】
【孩子第一次吃上了白嫩柔軟的麵包,不是那種摻了木屑的黑麵包!】
【哥,我相信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我真希望你還活著,希望有一天我們能團聚……」】
看著信上質樸卻充滿生機的文字。
這位雙手沾滿鮮血、心如鐵石的刺客,眼眶瞬間紅了。
他用顫抖的手撫摸著信紙,淚水無聲地滑落。
滴在信紙上,暈開了一小片墨跡。
他加入叛軍,參與這場有去無回的刺殺,是因為他早已失去了一切。
心愛的妻子被貴族子弟強行奪走,年幼的孩子在街頭被貴族的馬車活活撞死。
他去討還公道,卻被冒險者公會除名。
反被污衊為襲擊貴族的兇徒,成了被通緝的紅名冒險者。
他以為世間再無牽掛,只剩仇恨。
他願意用這條爛命,去換那些高高在上者的一絲痛苦。
可現在……這封信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內心冰冷的黑暗。
他以為早已死去的弟弟,還活著。
而且過上了他曾夢想卻不敢奢望的安穩生活。
在接到信的那一刻,他恨不得立刻肋生雙翅,飛越枯萎裂谷。
去卡蘭城親眼看看弟弟,看看那個素未謀面的侄兒。
跨越裂谷對普通人來說是絕地。
但對於他這樣經驗豐富的超凡上位刺客而言,並非難事。
而且他也參與過黃金通道的開發,知道如何避開那些可怕的傳奇惡魔。
他緊緊攥著信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原本堅定赴死的決心,此刻,動搖了。
站在他旁邊的另一個刺客同伴,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看著他那副動搖、甚至隱隱透出想要放棄任務的樣子。
同伴黑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恨。
憑什麼?憑什麼這個傢伙還能有親人牽掛,還能看到希望?
自己的家人可是死得乾乾淨淨,連一點念想都沒留下!
他湊近過去,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陰冷地提醒道。
「喂,『毒蛇』,別忘了你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忘了你老婆是怎麼被那個畜生拖進府里的?」
「忘了你兒子小小的身體是怎麼被馬車碾過去的?
「忘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是怎麼嘲笑你、通緝你的?」
他用過往的慘痛不斷刺激著對方。
企圖將那剛剛燃起的、名為「希望」的微弱火苗徹底掐滅。
重新點燃他心中復仇的烈焰。
果然,這番話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了刺客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妻子淒楚的眼神,孩子冰冷的屍體……
一幕幕慘痛的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瞬間將剛剛升起的那點對親情的渴望。
對未來的憧憬沖得七零八落。
刺客知道同伴此舉不懷好意。
但他更清楚,有些仇恨,早已刻骨銘心,無法輕易放下。
作為一個男人,作為一個丈夫和父親。
他必須讓那些踐踏他尊嚴、奪走他摯愛的仇人,付出血的代價!
「而且你不要忘記,凱撒老大在我們身上種的毒藥。」
毒蛇沉默。
為了防止有人逃跑,或者被貴族誘惑,背叛。
在加入這個瘋狂計劃後,他以及其他10位超凡刺客,都被種下了毒藥。
下毒,是刺客的專長。
而凱撒給他們下的毒,是一種能被凱撒遙控的致命毒藥。
具體配方和解藥,連毒蛇這樣的超凡上位刺客都摸不透。
突然間。
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兩人面前。
兩人心中一驚,瞬間收斂了所有情緒,恭敬地單膝跪下:「大人,您來了。」
來人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中,臉上戴著面具,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睛。
他淡淡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沙啞:「凱撒在哪裡?」
兩人立刻指明了方向。
黑袍人找到凱撒時。
後者正對著一張由叛軍法師手繪的簡陋礦洞地圖。
反覆確認每一個可能逃出的通風口或裂縫是否都已派人堵死。
看到黑袍人終於出現,凱撒臉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您可算來了,我們……」
黑袍人直接抬手打斷了他的寒暄。
攤開手掌,掌心是幾根泛著淡淡銀杏金色的長髮。
正是聖女的頭髮。
「那個叫林鬼的法師,」黑袍人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不要傷到他。」
凱撒臉上的笑容一僵,疑惑道:「為什麼?」
「你只管執行。」黑袍人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活捉一名高階中位的法師,對你來說,不難吧?」
凱撒盯著黑袍人面具下的眼睛看了幾秒,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隨即又擠出一個笑容。
「行吧,既然是您的要求,他的一根寒毛,我都不會碰。」
他話鋒一轉,帶著試探的意味問道。
「不過……我可以問一下嗎?為什麼和計劃的時間,拖了這麼久?」
「說好的昨夜就把『這個』交給我呢?」
黑袍人淡淡回應。
「有重要的事情要辦,所以耽擱了。」
「是什麼事情,能比刺殺聖女更重要?」凱撒追問。
「這就不是你該多問的了。」
黑袍人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身形一晃。
如同融入陰影般,再次消失不見。
凱撒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握著那幾根頭髮的手微微用力。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
抱起了那個裝著【弒魂刃】的冰冷木盒。
對著外面早已等候多時的4名超凡上位刺客,沉聲下令:
「好了,時機到了。」
「讓我們進去,殺了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