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還有意識，但那意識像漂浮在烈焰中的一枚鐵釘，隨時可能熔斷。
他感覺全身如同即將爆炸的容器，血液像岩漿一樣在血管中翻湧，肌肉緊繃得仿佛每一根纖維都在尖叫，脊椎傳來持續的劇痛，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生長、撕裂、撐開。
可真正讓他接近崩潰的，不是這些。
而是他腦海深處，那片黑暗之中，有一道撲面而來的影子。
它無聲，卻狂暴。
壓抑，卻具壓倒一切的力量。
它不是幻覺，是一種無法忽視的意志，像野獸般撲向他，試圖將他按入意識的深海，徹底覆蓋、吞噬、取代。
方文咬著牙，拼死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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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拿意志在從黑影手裡搶回來，每一秒清醒都像在從死亡線上掰回一寸命。
方文總算明白，為什麼注射這玩意需要強大的意志力了，成功率又低到離譜了。
不是因為肉體的疼痛，而是因為精神更容易崩潰。
這玩意從一開始就有兩個戰場，一個是藥劑的適配度，一個是意志力戰場。
輸了哪一個，都會暴走。
那道黑影像猛獸，瘋狂地撞擊、撕咬、滲透，試圖將他的意識徹底吞沒。
它一遍遍衝擊他的精神邊界，把他的理智撕得支離破碎。
方文感覺自己的意識就像被扔進粉碎機里，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剃去了大半。
下一刻，他的意識徹底斷了。
那道黑影轟然撲下，像猛獸吞下一口殘肉，連反抗的餘地都沒剩。
四周瞬間歸於死寂，理智被拉成一條線，啪地一聲斷裂。
然後方文猛地從床上坐起，像從水底炸出。
全身劇烈顫抖，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吼，雙手死死抓著床沿，指節發白，額頭青筋暴起，後背被冷汗浸透。
好幾秒，他才意識到自己回到了現實。
可他整個人像剛從屍堆里爬出來一樣，精神崩潰邊緣，只剩一層意識吊著。
「差點真的死了……」
他喘著氣，回憶剛才的體驗，脊背發涼。
這一次，方文是真切地感受到死亡就在一線之間。
不是普通的疼痛，不是幾秒鐘的短暫黑暗，而是意識徹底撕裂、吞沒、消失的那種「死」。
剛才多撐一會兒，很可能真的被那股力量吞噬意識。
現實裡面只怕會變成一具植物人，甚至腦死亡。
方文一直把《你的未來》當模擬器來用，直到此刻，他第一次生出寒意。
這遊戲……真的能玩死他。
方文摘掉遊戲頭盔，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他先去記錄了這次死亡的數據，然後就進了洗手間，一邊洗澡，一邊回想這次遊戲的整個過程。
現在方文基本上可以確定了，百年校慶那場劫持的幕後策劃者應該就是灰燼。
他們目的是為了集權，掃清一切障礙。
灰燼背後的是七色議會哪個家族，暫時不清楚，甚至有可能是好幾個家族聯手做的。
但不管是哪一個，都不是他現在能抗衡的，也阻止不了。
而且方文也沒想著阻止他們，他準備要利用這一點，來打擊他們。
只需要按照這個方向去做準備就行了，他還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應該足夠了。
眼下需要優先解決的是，基因強化藥劑的問題。
在徹底崩潰前，方文還有意識，他已經知道這玩意有多變態。
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身體正以極不正常的方式被重構。
那一刻，他單手的力量足以直接掐彎鈦合金，將整副軍用武道戰甲連人一起轟飛出十幾米遠。
那種型號的戰甲，他知道重量最少在四百公斤以上，算上操作者，全重逼近五百公斤。
這不是力量強化一倍、兩倍的問題。
而是質的改變。
鈦合金、複合骨架、動能外骨骼，都像泡沫板一樣，被他徒手壓出凹陷。
那種爆發力，已經不是人類肌肉所能解釋的層級。
那不是強化，那是進化。
「還真是窮人靠變異......」
方文自嘲的笑了笑。
只有自身變強了，方文才有更大的把握，完成後面的事情。
方文原本也是打算在現實裡面去找黑狐，然後測試基因穩定值和匹配度的。
還好他未雨綢繆，先在遊戲裡面走了一遍流程。
否則一旦真的去找了黑狐，那肯定要被抓起來當小白鼠研究了。
現在已經測試過了，只需要冒充林梓安，就能買到真的基因強化藥劑。
但最大的麻煩，還是怎麼提高融合的成功率。
匹配度他已經有了，甚至高得驚人，這不是問題。
真正的瓶頸，是意志力。
不是承受疼痛的那種「忍」，而是能不能解決那個意識深處的黑影。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很明顯，它就是融合過程中的界限。
只要幹掉它，就能徹底完成融合。
但意志力，不是憑空能長出來的。
恐怕只有一次次地對抗、一次次地在融合邊緣和那東西死磕，才能真的把自己錘鍊到足夠強。
可問題是，這不再是單純的模擬死亡。
每一次失敗，都極有可能是真死。
方文很清楚，這條路的風險大得離譜。
但他沒有猶豫。
面對七色議會那樣的存在，他其實並沒有別的選擇。
而且他比誰都明白，即使自己真的完成了進化，變成了極限體，也未必能徹底摧毀七色議會。
以如今科技發展的程度，再強大的單體也抵擋不住軌道炮這樣的戰略武器。
但他更清楚的是，想要對抗他們，就必須踏出這一步。
這個世界從來不講道理，只看實力。
現在的他，還遠遠不夠。
如果想反過來獵殺那些人，他就必須徹底壓下那團黑影，真正完成進化。
哪怕這條路如同刀尖跳舞，每一次嘗試都可能直接死在意識里，他也只能賭。
因為只有邁出第一步，才有資格站上那個復仇的舞台。
方文洗完澡，出來換好衣服，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去教室上課了。
等走進教室，剛坐下沒多久，通訊腕帶就震動了一下，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買這十組彩票，每一組買十萬。
多買，少買，後果自負。」
落款，灰燼。
方文看著屏幕，整個人愣住了。
一股說不出的荒謬感從心底涌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