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蘭將港島的老闆們一一介紹完畢,轉身朝李承霄招了招手,引他走向主位。
「媽,這是二姐家的孩子,叫李承霄。」
老太太端坐主位,銀髮梳得一絲不苟,一身藏青色真絲旗袍襯得氣質雍容,頸間一串溫潤珍珠更顯端莊。她抬眼淡淡打量李承霄,目光不算凌厲,卻帶著閱盡世事的審視,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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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霄上前一步,規規矩矩躬身:「姥姥。」
老太太未置可否,靜靜端詳他片刻,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無波:「坐吧。」
沒有寒暄,沒有誇讚,甚至未問一句他的近況。但沈清蘭心中瞭然——這一關,算是過了。老太太眼高於頂,若是看不上眼,連「坐吧」二字都吝於出口。
李承霄依言落座,神色從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滿室賓客。
沈清蘭繼續為他引薦:「這是你大舅,沈知禮。」
話音落,一位五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抬眸看來。他西裝革履,髮絲打理得一絲不苟,腕間腕錶低調內斂,懂行的人一眼便知是百達翡麗。
「大舅。」李承霄起身致意。
沈知禮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卻藏著精明:「二姐的兒子?不錯,一表人才。」
「這是你二舅,沈知信。」
二舅沈知信性子隨和許多,笑起來眼角堆著深深的魚尾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坐坐坐,自家人,不用拘束。」
「大姨家的大表哥,郭炳昆。」沈清蘭指向一位四十多歲、氣質沉穩的男人。
郭炳昆起身與他握手,掌心厚實有力:「有空來馬來西亞玩。」
「二表哥郭炳義,負責海外業務,你們在上海見過。」
「你表姐沈蓉,做首飾設計的。」
沈蓉妝容精緻,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裝,沖他揚了揚下巴,語氣爽利:「回頭送你條我親手設計的領帶夾,別嫌棄。」
李承霄連忙道謝。
一圈介紹下來,李承霄心中瞭然。大舅沈知禮主營電子元件,工廠設在台灣;二舅沈知信做台式機整機,產業同樣紮根台灣;大姨家深耕酒店行業,兩位表哥分掌馬來西亞與海外拓展業務;表姐沈蓉自創首飾品牌;其餘表兄弟姐妹十幾人,要麼在家族企業身居要職,要麼求學深造,個個非富即貴。
滿室皆是商界名流,氣派非凡。
吳縣長縮在角落,越聽心越驚,如坐針氈,悄悄擦去額角的冷汗,心底翻江倒海。此前沈清蘭僅派助理赴昆城洽談五十萬美元項目,他還暗自腹誹對方架子太大。如今才明白,於沈氏集團而言,五十萬美元不過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當親自出面。
他偷瞄一眼氣定神閒的李承霄,再看看滿室身價不菲的沈家人,五味雜陳。想起此前還擔憂李承霄年輕不靠譜,只覺自己有眼不識泰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氣氛漸濃。
沈清蘭忽然起身,端起酒杯,環視全場。
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沈清蘭聲音清亮,擲地有聲:「我知道,各位老闆心裡都有顧慮——怕政策多變,怕地方刁難,怕『吃拿卡要』。這些擔憂,我都懂。」
她頓了頓,從文件夾中抽出一疊厚厚的意向書,「啪」地一聲輕拍在桌面上:「但沈氏在昆城的服裝廠,今年年初投產,現在已經開始盈利了。」
一語激起千層浪。幾位港商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緊接著,沈清蘭拋出重磅炸彈:「所以,沈氏決定——追加三千萬港幣,在昆城開發區建設精密電子元件廠!」
「三千萬?!」
全場譁然!
在座的香港老闆們無不瞪大雙眼,滿臉震驚。三千萬港幣,絕非小數目!
吳縣長更是瞳孔驟縮,心臟狂跳,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三千萬港幣!比昆城開發區歷年招商引資總額還要多!
沈清蘭轉過身,看著吳縣長,嘴角掛著一抹從容的微笑。
「吳縣長,我這三千萬,算是給咱們昆城『剪彩』了。您看行嗎?」
吳縣長猛地站起身,帶得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臉頰漲得通紅,嘴唇哆嗦半晌,才擠出顫抖的聲音:「行!太行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哽咽:「沈女士,您這是雪中送炭啊!我吳某人代表昆城五十萬父老鄉親,給您鞠躬了!」
話音落,吳縣長對著沈清蘭,恭恭敬敬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全場靜默一瞬,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李承霄適時起身,端起酒杯,笑容謙和:「各位老闆若仍有顧慮,不妨隨我們回昆城實地考察。昆城距上海不足一小時車程,人工、地價不足上海半數,穩賺不賠。」
說著,他從公文包中取出一沓精緻的銅版紙宣傳冊,逐一分發。冊中開發區規劃圖、交通區位、成本對比等數據詳實清晰,一目了然。
吳縣長立刻跟上,精神抖擻地介紹政策:「各位老闆,昆城開發區政策優厚!企業所得稅『免三減半』,前三年全免,後三年減半;外資項目更享進口設備關稅減免……」
往日裡他口乾舌燥宣講,聽者寥寥;今日不同,客商們聽得認真,不時點頭附和。
宴席直至深夜十點才散,賓主盡歡。
臨別時,吳縣長緊緊攥著李承霄的手,語氣熱切:「承霄啊,今日多虧了你!沈女士這筆投資,你是首功!回頭我必向縣委匯報,為你請功!」
李承霄笑著擺手:「吳縣長客氣了,分內之事。」
他壓低聲音:「我今晚就不回酒店了,還有事與大舅他們商議。明日另有安排,您靜候佳音即可。」
吳縣長眼中一亮,連連點頭:「好!好!你忙你的,我等你好消息!」
送走吳縣長一行人,李承霄折返屋內。
沈清蘭正與兄弟姐妹閒談,見他進來,招手道:「承霄,過來。你姥爺身體欠佳,今晚未能赴宴,隨我去看看他。」
李承霄應聲跟上。
二樓姥爺的房間內,八十一歲的老爺子靠坐在床頭,面色略顯蒼白,精神卻尚可。年輕時他亦是商場梟雄,如今退居二線,安享清閒。
「姥爺。」李承霄輕聲喚道。
老爺子抬眼,渾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後笑了:「二丫頭的兒子?長這麼大了。」
「是,姥爺。」
「坐。」老爺子拍了拍床邊,「你媽小時候最像我,你隨她。」
李承霄坐下,陪著老爺子閒話家常,未談生意,未論工作,只聊衣食住行、近況起居。老爺子問他在昆城是否習慣,有無心儀之人,他都耐心應答。
十餘分鐘後,老爺子面露倦意,擺了擺手:「去吧,好好干,別給你媽丟人。」
李承霄起身,細心為他掖好被角:「姥爺保重身體,我改日再來看您。」
老爺子閉著眼,嘴角微揚,算是應下。
出了房間,沈清蘭在走廊等候,輕嘆一聲:「你姥爺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你們這些晚輩,有空多來陪陪。」
「我知道了,小姨。」
下樓後,沈家眾人仍在。李承霄走向大舅沈知禮,神色鄭重:「大舅,我有件事,想與您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