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主任把會議精神一講完,李承霄就跟他進了辦公室。門一合上,他直奔主題:「陳主任,我工作關係不在昆城,年限也不夠,怎麼提正科?」
陳主任靠在椅背上,瞥了他一眼。這問題他答不上來——會上吳縣長拍板時,根本沒提這些前提。他沉吟片刻:「這你得問吳縣長。規矩是他定的,他自然有辦法。」
李承霄沒動。
陳主任又問了一句:「你真能拉來投資?」
「應該能。」
李承霄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我小姨,在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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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主任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手指在桌上輕輕一敲,像是下定了決心。他起身拿起外套:「走,跟我去見縣長。」
吳縣長的辦公室在縣委大樓二層最東頭。陳主任敲了敲門,裡面一聲「進來」。推門進去,吳縣長正坐在桌後看文件,桌上厚厚一摞,菸灰缸里插滿了菸頭。他抬起頭,看見陳主任身後的李承霄,目光在他身上頓了一下。
「老陳,什麼事?」
「吳縣長,這是李承霄,北京外經貿部下來掛職的。」陳主任側身讓李承霄上前一步,「他說,他能拉來投資。」
吳縣長的視線從李承霄臉上掃過,沒說話。他拿起煙盒,抽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緩緩噴出。李承霄站在桌前,腰杆挺得筆直,沒坐。
「坐。」吳縣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李承霄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吳縣長又看了他一眼,把煙夾在指間,開門見山:「你能拉來多少?」
「看政策。」李承霄言簡意賅。
吳縣長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我小姨在香港,做貿易,手裡有一定資金。」李承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匯報正經工作,「具體投多少,要看開發區的政策、配套、土地價格。我還沒跟她細談,但幾十萬美元,問題不大。」
吳縣長手裡的煙頓在半空。幾十萬美元,對昆城開發區來說,絕不是小數目。蘇旺你那一百五十萬美元,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截胡來的。若這個年輕人真能拉來幾十萬,那就是開發區的第二筆外資。
「你小姨做什麼生意?」
「進出口貿易,主要是電子產品,紡織品。」
「她來過內地嗎?」
李承霄道:「她之前在北京買過套房,手續全是找律師辦的。對內地的投資環境,有一定了解。」
吳縣長點點頭,沒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他把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里,靠回椅背,盯著李承霄看了幾秒:「你工作關係不在昆城,年限也不夠。但我說過——誰拉來投資,誰當這個主任。只要你真能辦成,關係的事,我來兜底。」
李承霄心裡一松,面上卻紋絲不動:「謝謝吳縣長。」
「先別謝。」吳縣長擺擺手,「我問你,你小姨那邊,什麼時候能來考察?」
「我今晚就給她打電話。如果方便,下個月就能過來。」
吳縣長想了想,從抽屜里抽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這是我的電話。你小姨那邊有準信,直接打給我。」
李承霄接過名片,掃了一眼,收進兜里。
吳縣長又點上一支煙,吸了一口,煙霧籠住他的表情:「李承霄,我跟你說句實話。開發區現在什麼情況,你也看見了。GG打出去了,錢花出去了,人沒來。我頂著多大壓力,你不清楚。」他聲音低了些,「你要是真能拉來這筆投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承霄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種他再熟悉不過的神色——那是被逼到牆角的人,才會有的專注與狠勁。在北京見過,在陝北也見過。他緩緩點頭:「吳縣長放心,我一定盡力。」
「不是盡力。」吳縣長盯著他,一字一頓,「是一定要成。」
李承霄迎上他的目光,半點沒躲:「一定成。」
吳縣長盯了他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耐人尋味——像個押了重注的賭徒,終於在最後一把摸到了一張好牌。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輕輕拍了拍李承霄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我等你好消息。」
從吳縣長辦公室出來,陳主任走在前面,一路沉默。到了樓梯口,他才停下,轉過身看向李承霄:「你那個小姨,靠譜嗎?」
「靠譜。」
陳主任點點頭,沒再追問,轉身下樓。李承霄站在樓梯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往下走。出了縣委大樓,陽光刺眼,他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混著泥土和花草的味道,是五月昆城的氣息。
他快步追上陳主任,回了辦公室,關上門,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香港的長途。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李承霄說:「小姨,我是承霄。」
那邊傳來一聲帶著疑惑的聲音:「承霄?怎麼這時候打電話?」
「小姨,」李承霄握著聽筒,聲音微微發緊,「您在香港,認識做生意的朋友嗎?那種對內地投資有興趣的?」
沈清蘭沉默了一下:「你想讓我投資?」
「不是您也行,您認識的人也行。」李承霄語速稍快,「我這邊有個機會,昆城開發區,需要外資。誰能拉來投資,我就給誰最好的政策。」
沈清蘭又頓了幾秒:「承霄,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沒有。」李承霄道,「我想當招商辦主任。規則是——誰拉來投資,誰當。」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李承霄攥著聽筒,手心冒汗。他隱約聽見那邊有人說話,遠遠的,聽不清內容。
「承霄,」沈清蘭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你告訴我,需要多少錢,什麼時候要。」
李承霄閉上眼,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穩穩落了地。
陳主任點點頭,沒再多問,嘴角那抹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卻藏著幾分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