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縣醫院,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混著淡淡的藥香,讓人下意識繃緊了神經。
張婷婷一聽見「查查」兩個字,臉色瞬間慘白,腳步不由自主往後縮了縮,聲音發緊發顫:「娘,我不去……我又沒病,查什麼啊。」
「沒病也得查!」李翠蓮臉一沉,不由分說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不容掙脫,「讓你跟著你就跟著,讓你查你就查,聽指揮就行了,別在這兒磨磨蹭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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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婷婷眼圈一紅,還想小聲掙扎,可胳膊被娘攥得死死的,根本掙不開,只能低著頭,任由母親半拉半拽地帶進了婦科診室的方向。
另一邊,張晶晶小心翼翼扶著李承霄走進外科診室。
醫生輕輕拆去他頭上的紗布,仔細查看了傷口癒合情況,又輕輕按了按周圍的皮肉,隨即點了點頭,語氣輕鬆:「處理得挺好,癒合得不錯,沒有感染。」
說完又隨口叮囑了幾句,別碰水、少出汗、別做劇烈活動、按時換藥,順手開了一支外用藥膏,複查就算徹底結束了。
另一頭,李翠蓮帶著張婷婷做檢查,下午醫院裡人不多,幾乎不用排隊,抽血、化驗、X光,一套流程很快便走完了。
沒等太久,剛到下午三點,所有檢查結果就全部出來了。
李翠蓮攥著一疊單子,手心微微出汗,緊張地看向醫生:「大夫,怎麼樣?」
醫生看過檢查單,把病曆本往桌上一合,語氣篤定地開口:「身體底子壯實,沒什麼毛病!子宮位置正,發育也好,卵巢功能也完全沒問題。你這就是典型的莊稼人結實身子骨,只要不嫌累,生養孩子絕對沒問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沒事兒,回去該吃吃該喝喝,身子骨沒毛病,就是時候沒到。只要兩口子都健健康康,孩子遲早會有的。」
李翠蓮當場愣在原地,短短几秒鐘後,一股怒火「噌」地直衝頭頂。
好啊!這麼多年,親家、街坊、就連大女婿都明里暗裡嫌棄她閨女不下蛋,原來毛病根本不在自家閨女身上!
剛一出醫院大門,李翠蓮再也壓不住心頭火氣,把檢查單子往懷裡一揣,一把拽住張婷婷:「走!上他家去!我今天非得跟他們理論理論!」
張婷婷嚇得臉色慘白,使勁拽著母親的胳膊:「娘,別去了,丟人……」
「丟什麼人?」李翠蓮的嗓門瞬間炸響,「他們一家子欺負你這麼多年,說你是不下蛋的母雞,今天我就讓他們好好看看——是我閨女好好的,是他兒子不好使!」
她脾氣一上來,十頭牛都拉不住,拽著張婷婷,徑直往親家家裡趕。
一進張婷婷婆家門,李翠蓮連坐都不坐,直接把檢查單子「啪」一聲拍在桌子上:「你們自己看!大夫說了,我閨女身子一點毛病沒有!這麼多年你們一家子冷嘲熱諷,欺負我閨女老實是吧?」
親家兩口子瞬間慌了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話。
男親家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上前就要去拉李翠蓮:「你胡說八道什麼!別在這兒撒野!」
他的手剛伸過來,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李承霄上前一步,輕輕一抬手就將人穩穩推開。
力道不大,卻穩如磐石,直接把男親家擋在了半步之外,動彈不得。
李翠蓮一看李承霄護著自己,底氣更足,指著親家鼻子一頓痛罵:「當初是誰說我閨女生不了?是誰到處嚼舌根?今天檢查單子就在這兒,你們還有什麼話說!欺負我娘家沒人是不是?我告訴你們,我閨女有娘家,還有人護著!」
她越罵越解氣,把這麼多年憋在心裡的委屈、憋屈,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親家兩口子被罵得啞口無言,縮在屋裡,一聲不敢吭。
等罵得差不多了,李翠蓮狠狠一甩手:「這事沒完!回去就讓你兒子上醫院查!查不明白,別想我閨女再受半點氣!」
說完,帶著張婷婷、李承霄和張晶晶,氣沖沖地邁步離開。
一出親家家門,李翠蓮才長長吐出一口惡氣,渾身都輕鬆了。
「走,回家!」
張婷婷一路低著頭,眼圈紅紅的,卻第一次覺得,腰杆挺得筆直,再也不用抬不起頭。
兩輛自行車,四個人,一路顛簸,傍晚時分終於趕回了閆家溝。
夕陽把整片黃土坡染成溫暖的金黃色,炊煙從家家戶戶的窯洞裡緩緩升起,空氣里飄著玉米面與飯菜的香氣。李翠蓮今天在縣城出了一口惡氣,心裡敞亮無比,臉上也掛著久違的痛快笑意,一進院子就拉住李承霄:「承霄,今晚別回你那窯洞開火了,就在嬸這兒吃,省事。」
不等他推辭,她已經轉身扎進廚房,一邊忙活一邊喊:「晶晶,去把炕桌擺上,今天咱燉了土豆燉雞!」
張晶晶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手腳麻利地收拾起來。
不大一會兒,炕桌上就擺滿了熱乎飯菜,張守田也從大隊部回來了,洗乾淨手坐上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氣氛溫暖又和睦。
大閨女那點糟心事,當著還沒過門的小輩不方便多提,幾個人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而然就轉到了早上民兵的事上。
張守田端著碗,看向李承霄,語氣帶著幾分認真:「承霄,早上趙志成跟你說的那事,你心裡是啥意思?」
李承霄輕輕放下筷子,神色沉穩,語氣恭敬又懂事:「叔,這事我聽您的,您說行就行,您說不行,我就不去。」
這話一出口,張守田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立刻露出藏不住的笑意,連連點頭:「好,好!懂事,真是懂事!」
他心裡別提多舒坦了——這孩子不擅自做主,心裡裝著長輩,尊重他這個支書,更拿他當自家人。
李翠蓮在旁邊聽得滿心歡喜,連忙往李承霄碗裡夾了一大塊雞肉:「吃,多吃點,養好了傷,啥事都好說。」
張晶晶坐在一旁,偷偷望著李承霄,嘴角一直揚著,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歡喜與心動。
窗外,暮色漸深,黃土坡上的風都柔和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