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隔離審查

  等拐進通往知青點的岔路口,四下沒人了,沐婉才急忙從懷裡摸出一個饅頭,飛快塞進李承霄手裡。

  李承霄掰下一半要遞迴去,沐婉輕輕推了回來,聲音又輕又急:

  「我不餓,別讓別人看見。」

  第二天早上派活時,李大爺趁人不注意,偷偷往李承霄手裡塞了兩個熱雞蛋。李承霄借著人群遮擋,轉身又把一個雞蛋塞給了沐婉。

  有村里人暗中幫襯,日子總算能稍微好過一點。可糧食依舊不夠,他還得再找條來路。張建國那人是狠了點,但路子野,真能弄到東西。等這段互相揭發的風頭過去,他得去找張建國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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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沒等李承霄有所動作,劉廣智就直接找上門了。

  他帶著兩個民兵,在知青點堵住了李承霄。

  「李承霄,跟我們走一趟。」

  李承霄看了他一眼,沒問去哪兒,也沒問為什麼,轉身就跟著往外走。

  沐婉從女生宿舍那邊慌慌張張跑過來,臉色慘白,剛要開口,就被張桂英一把死死拉住。

  李承霄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隨後,便被兩個民兵夾著帶走了。

  門從外面「咔嗒」一聲鎖上時,屋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這裡不是窯洞,是大隊部旁邊一間廢棄的小土屋,平時只用來堆雜物。地上堆著幾口破麻袋,窗戶被報紙糊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牆角一盞煤油燈忽明忽暗,火苗一晃,滿屋子影子都跟著亂晃。

  李承霄在地上靜靜坐了一會兒,開始默數屋裡的東西:麻袋、牆角的老鼠洞、門縫裡漏進來的一線微光。

  數完了,他又開始胡思亂想。

  沐婉現在肯定急壞了吧,張桂英應該會看著她、陪著她。

  正想著,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建華走進來,身後跟著劉廣智和黃亞琴。

  林建華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語氣冰冷:

  「李承霄,這三天,你就在這兒待著。好好想想自己的問題。」

  李承霄抬起頭,看著他:「三天?」

  「三天。」林建華點點頭,「想清楚了,交代清楚了,就放你出去。想不清楚,就繼續待著。」

  李承霄沒再說話。

  林建華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丟下一句:

  「飯會有人送。別想著出去,門口有人看著。」

  門再次鎖死。

  李承霄抬手拍了拍那扇破舊的木門,外面沒有任何回應。他湊到門縫裡往外一看,兩個民兵正躲在不遠處背風的地方抽菸。

  之前還覺得跟民兵關係還算湊合,真到了這時候,一個個躲得比誰都遠。

  他掏出一支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默默盤算著自己的處境。

  這一天,他早有預料,心裡不是沒有準備。至於他們會不會拿自己去拿捏沐婉,他也早有對策。自己沒有天大的罪過,無非就是被關上幾天。

  就這麼硬熬了幾個小時,天徹底黑了,屋裡也越來越冷。

  小破屋半點熱氣都沒有,冷風順著牆縫往裡鑽,凍得李承霄止不住打哆嗦。

  他扯過地上的破麻袋裹在身上,蜷縮著身子,躺在冰冷的地上。

  說好會送過來的飯,一直沒見蹤影。

  又累、又餓、又冷,撐了不知多久,他終於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腰上忽然被人狠狠踢了一腳。

  緊接著,是劉廣智不耐煩的聲音:

  「起來!」

  李承霄緩緩睜開眼,揉了揉凍得發僵的臉,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劉廣智搬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本就狹小的土屋更顯擁擠。

  林建華坐在椅子上,面前攤開材料;劉廣智坐在一旁準備記錄;黃亞琴靠在門邊,臉色陰沉。

  林建華抬眼,語氣平靜,卻帶著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勢:

  「李承霄,今天叫你過來,不是閒聊。組織上已經掌握了一些材料,你最好主動交代,爭取從輕處理。」

  李承霄腰杆挺直,神色平靜:

  「林組長,我沒什麼好藏的。你們問,我如實說。」

  林建華翻開一頁紙,淡淡開口:

  「先從家庭說起。你父母,是什麼成份?什麼工作?有沒有歷史問題?」

  李承霄語氣沉穩,不卑不亢:

  「我父母的情況,組織上沒有正式通知過我,我也不便亂講。我是主動報名下鄉,響應號召來到閆家溝。我來這兒,就是想紮根農村,好好勞動,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我是可以教育好的青年。」

  林建華盯著他,步步緊逼:

  「有人反映,你一直不願意和其他知青住在一起,非要一個人住窯洞,是不是想脫離集體、搞特殊?」

  李承霄不慌不忙,條理清晰:

  「住窯洞,是大隊、是張支書當初親自安排的。當時可能是聽到了一點關於我家裡的風聲,知青點人多眼雜,為了不影響其他同志,大隊才把我單獨安排出來。我從頭到尾,都是服從組織安排。」

  劉廣智立刻插話,語氣尖酸:

  「服從安排?可我們去看過,你那窯洞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屋裡還有香皂味——這不是資產階級生活作風是什麼?」

  李承霄抬眼看向他,語氣坦蕩,寸步不讓:「劉幹事,我認為,乾淨不叫資產階級,講衛生,是上級號召的『講究衛生,消滅疾病』。

  你們現在住的,不也是我那孔窯洞?你們住著,就是革命辦公;我住著,就是資產階級?」

  劉廣智被噎得一時語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黃亞琴放下筆,開口發問,語氣尖銳刺耳:

  「李承霄,你和女知青沐婉,是什麼關係?有人反映,你們經常私下見面、單獨接觸,有沒有不正當關係?」

  李承霄面色不變,語氣乾脆利落:

  「沐婉同志和我是北京老鄉,也是同學。但說私下單獨接觸、不正當關係——我沒有。知青點管理很嚴,不允許串宿舍,這些你們完全可以去調查。」

  黃亞琴皺緊眉頭,一時也沒再追問。

  林建華又換了個角度,聲音沉了下來:

  「還有人反映,你幹活出工不出力、磨洋工、消極怠工,對農業生產不積極,這是不是事實?」

  李承霄坦然承認,不躲不藏:

  「有那麼幾天,我確實幹得少了點。

  因為我病了,鬧肚子,身子虛,力氣跟不上。

  但在這之前,我一直正常出工、正常掙工分,沒偷過懶,沒掉過隊。

  後來身體緩過來了,我也一直在好好干。

  我心是正的,只要身子沒毛病,我肯定好好勞動,絕不含糊。」

  劉廣智在旁邊冷冷一笑,挖苦道:

  「病了?我看你是思想病吧?」

  李承霄低下頭,沒有接話。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煤油燈燃燒的細微聲響。

  林建華目光銳利,像刀子一樣扎在他身上:

  「你是覺得,組織上冤枉你了?」

  李承霄微微低頭,態度端正,語氣卻依舊不退半步:

  「我沒說冤枉。

  組織上調查、了解情況,我完全配合,完全服從。

  我只是把事實說清楚:

  我主動下鄉,願意紮根農村;

  住窯洞是大隊安排,乾淨不是資產階級;

  和其他同志都是正常交往,沒有違規;

  幹活偶爾少了,是因為生病,不是態度問題。

  我能說的,就這些。

  我沒做過虧心事,沒犯過原則錯誤。

  組織上怎麼定性,我都接受。」

  林建華盯著他看了很久,屋裡一片死寂。

  劉廣智幾次想發作,都被林建華一個眼神狠狠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