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我看了你的體檢報告
下午一點五十分。
周小星推開門,走出房間,倒了一杯水,走到沙發邊,叫醒達叔。
就剩十分鐘,敢情就他一個人醒來?
「周生,咩事?」
達叔下意識抹了嘴角的口水,用袖口擦掉,睜開眼見到正要坐下的周小星,把腳一收,坐了起來。
周小星沒有回答,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達叔抬頭看了眼電視機上方的鐘,閉上眼睛,倒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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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早,夠補上一覺。
周小星見狀,搖了搖頭,達叔能十幾年如一日坐臥底,不是沒有理由。
下午一點五十一分。
大佬房間方向的門開了,隨之傳來兩種截然不同的腳步聲,一輕一重,一疾一緩,一前一後,一左一右。
「細佬,我求求你,把她帶走吧。」
點解?
達叔聽到了腳步聲,坐直身體,歪著腦袋,等著看芽子。
聽到周Sir這話,看著周小星,後者同款疑惑。
「周Sir,都話了,你把這些歷史考點都記住了,一百分的卷子得九十九是沒有問題。」
「我多謝你,我不做學生好多年,背,看到書都暈。」
周星星加快步子,仿佛後面跟著的不是差館之花芽子,而是次次課丟黑板擦給他的地理老師。
點解女人一旦成為老師就這麼......煩。
「我不是逐一給你講解了,你明白那些歷史事件的來龍去脈,不就自然而然記住了嗎?」
芽子快步上前,試圖一把抓起周星星,還有七八分鐘,她還可以講解一個考點。
失敗了。
「芽子,算了,我們還有事,由他。「
大佬抱著頭,沒等到芽子的手,聽到細佬解圍,緩了一口氣,抬頭的時候,發現達叔看笑話一樣,笑得就要打滾。
「笑咩?」
「我沒笑,我就是身體控制不住的抖,你知,我平常都是這樣。」
這是達叔十幾年的臥底工作中總結出來的保命技能。只要遇到厲害犯,身體的某一部位就顫抖起來,對外宣稱,他這是得了某一種罕見病。
壞人再點樣喪心病狂,犯不上同一個病人計較,要是不好彩,偏要欺負他,只需要一碰他,他立馬就暈。
不知是他運氣好還是點頭,十幾年來,身邊的拍檔換了一個又一個,咩有名的犯他都沒遇到。
慢慢的,他這一招演變為追女仔同緩解社死的有效方法,屢試不爽。
這一次,例外了。
「別裝了,我看了你的體檢報告,脂肪肝,闌尾被切,糖尿病,兩條腿不一樣長,邊兜有身體發抖的事。」
啊這......
今年的體檢報告,他都還沒看過。
「哈哈,講笑,我是身上發癢。」
達叔即刻恢復正常,站起身,指了指周星星身後,後者隨即轉身。
「咩?人呢?」
「走了。」
「那你還指?」
「我怕你不知,話給你知。」
「我多謝你。」
「那倒不用。」
兩人打太極似的鬥嘴幾句,雙手放在大腿上,緩緩坐下,想是想起來了咩一樣,火箭起飛一樣站起。
「我要遲到了,你還不走?」
「我不怕,遲到少少頂多扣人工,不會死的。」
「你去死......」
周星星回房把試卷課本補習資料往書包里胡亂一塞,拔腿就往門口去。
「注意安全。」
達叔悠哉坐下,他是病人,學校是人都知,他沒有準點返工,會諒解的。
再說,又不是第一次了。
「頂你的肺,你快來,中史考試靠曬你的。」
「我不識的......」
達叔對著門口空蕩蕩的過道喊了一聲,沒有回應,小聲嘀咕:沒有回答就當聽到了。
正準備倒頭就睡,腦海中浮現了周Sir罰站時的畫面。
教學樓五樓中間教室門口,周Sir掛著一張牌子,寫著「上課遲到」,表情難堪想哭,哭不出來,臉上都是黑板擦灰,那樣子,比街邊的乞丐好不了多少。
上課時間還好,下了課,周Sir立馬埋下頭,不理那些過來看熱鬧,指指點點偷著樂的學生,有時話太過難聽,他直接背過身去,眼不見為淨。
「哎,讀書還是不易,特別是周Sir這樣成績差的學生更是不容易。」
嘆息一聲,達叔起身就要走,他這個拍檔人還不錯,對他幾好,能幫就幫。
可是他真不會考試?
他不識,有人識。
拿起桌上的鑰匙和一袋生果,達叔出了門。
雖說他有病,不是,假裝有病,可遲到次數多了,總會招人煩,送點禮物就不會了。
對,禮物就是這一袋生果,後勤組的組長要是不收,自己吃也幾好。
......
「小星,你到我來這裡做咩?」
芽子落了車,抬頭看到一片村屋,間或有炊煙升起,人聲雞狗叫喚聲隨之傳來。
周小星在山頂停好車,張開手臂呼吸一把新鮮空氣,走到芽子身邊,攬著她的肩膀,伸手指著不遠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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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子,那裡就是你上午在地圖中詳細說明的地方。」
「木屋區?」
周小星輕輕點了頭,往那邊走去。
「不是吧,地圖上就指甲蓋大小的地方,居然住了幾百戶人。」
芽子驚訝不已,她當差人時間不短,咩大場面沒有見過,如今竟然被這裡的環境嚇到。
現在是80年代末的香江,咩科技的產品都出現了,點解這裡還如此落後,有種雷洛探長時期的感覺。
「不出奇,你講解那陣,我特意看了這裡住的都是些咩人。據差館的資料說,這是是山頂平民村屋,都是些偷渡人口或者是無工作的人居住的地方,沒有收入,飯都吃不飽,就不講究住的地方是點樣了。」
這種地方,周小星太熟悉了,在他上一世,這樣的,不叫咩平民村屋,叫城中村,裡面的人還有一個形象的名字,某漂。
芽子重重點了一下頭,她明白點解周小星要帶她過來。
有些地方,你不親眼看到,是不會切身感受到文字描述的那種感覺。
林Sir給的資料里話:木屋區地形陡峭,環境優美,居民安居樂業,相處和睦。
「好了,到了,我們走一圈看看,等陣返去也好給林Sir驃叔多些建議。」
「好。」
從村口的士多店開始,周小星帶著芽子,走遍了整個村屋,回到士多店的時候,兩個小時過去了。
「村裡的環境沒咩,如果我們人員安排合理,朱滔一定跑不掉。」
芽子胸口激動起伏,好彩提前看了地形,不然有好多視線盲點都被忽略了。
「芽子,你看那。」
順著周小星的手指看去,一道接近垂直的山坡出現在芽子眼中。
「你的意思是,如果朱滔狗急跳牆,直接從這裡滑下去......」
點了點頭,周小星接過話。
「朱滔以買白粉起家,為了搵錢,不擇手段,一旦發現自己被差佬圍住,肯定會鋌而走險。看,這山坡下去幾米遠就是公路,那邊,還有巴士站牌,不排除逃下去後遇不上巴士。」
一旦有巴士,再追上就難了。
「我識做。還有咩?」
芽子佩服周小星細緻入微的觀察能力,想著除了這裡,肯定還有其他值得注意的逃離口。
「沒了,村屋後面有一條路,通向山頂,朱滔如果有閒心欣賞一下凌晨的尖沙咀,可以一試。」
聽到周小星還有心思開玩笑,噗呲笑了,拉著她轉身往車子那邊走去。
「小星,今晚有安排嗎?」
被芽子這麼一問,周小星把手放在腦袋邊上,轉了幾圈,左搖頭右晃腦。
「報告芽子小姐,查了一遍行程,暫時沒有節目,點樣,要約我,需要提前一年預約。」
「一年,你點解不說十年。」
芽子追著周小星仔山坡上奔跑,在太陽的照射下,兩人的影子拖得老長,很快,便湊在一起。
「咩事,今晚,我沒事。」
「那好,我們去看電影,我好耐沒有看電影了。」
看電影?明日凌晨五六點就要返工,要不要這樣?
「呃,芽子,看電影不是不行,不過該到明晚,今晚......」
「你話你咩事的。」
「是,沒事,不過明日有行動,我無所謂,在差館打開天眼通就行,你不一樣,要去一線,需要保存體力。」
好好勸導幾句,周小星瞅到芽子臉色好看了一些,乘勝追擊,補上一句。
「你真是要看的,我們可以去。」
不出意外,被芽子拒絕了。
周小星緩了一口氣,轉念一想,芽子不是這麼不知輕重的人,肯定是遇到事情了。
「呃,芽子,我想知,點解你今晚要去看電影,還需要我陪你去。」
小心翼翼組織語言,配上周小星最溫柔的語氣,這話聽起來字字都是關心。
「沒咩的,前日我從差館出來的時候,聽到有人話,看電影可以破案,想去搵搵靈感。」
啊這......
這是周小星好耐以前去差館領破案獎金是對許Sir隨口說的一句,估不到後者把他發揚光大了。
「呃,芽子,這話你都信?」
芽子不是許Sir,長了腦袋不思考,她是靈魂有香氣的女仔,不會輕易被帶跑偏的。
「我不信,所以我要親自去看看,你是不知,不知咩時候,差館破案不靠腦,不出去搵證據,反而一個勁去看電影。因為這,差館差人的形象大減,今年報名警校的人比往年少了一半。」
「芽子,招生這事你都管。」
他可不知道芽子還負責這塊,差人名聲不好不賴他們看電影,是他們自己不作為,想要偷懶,隨便問了一個理由,導致差館裡一片頹廢。
「你打岔,我點樣都是差婆,差人形象差成這樣,我出街都不好意思。」
你不說你是差人不就得了。
察覺出周小星黑色眼睛的這層意思,芽子站住了,戳著他的肩。
「今日不行,明晚我們一起去電影院看看情況。」
啊?不看點樣,看差人看電影。
周小星連連搖頭,用手按了一下車鑰匙,面前的車「嘟嘟」兩聲。
「芽子,我看這事的關鍵不在於看電影的差人,在於差館裡缺乏一位形象代言人,不,這麼說不對,差館可以推出一位差人,這人必須勇敢正直,不怕危險,正義凜然,真心為市民請命。」
說到這,周小星給芽子關上車門,拉出安全帶,幾步坐上了車,接著說。
「當然相貌不能太衰,至少要,呃,方方正正,讓人看著舒服。接著通過警訊和媒體宣傳出去,讓很多人,尤其是有志於投身警察事業的人看到。這才是根本。」
系好安全帶,周小星轉動鑰匙,車子緩緩往後退。
「這說的這個人,我有想法,你覺得陳家駒點樣?」
芽子聽著周小星這般描述,腦海里慢慢浮現出一個人。如果真要推出一個人,她的這個老同學最適合。
「我不知,你們差館點樣選人,是你們的事,坐穩,有個急轉彎。」
周小星淡淡說著,心裡嘀咕:他不是差館的人,他覺得重要嗎?
十幾分鐘,車子下了山坡,到了高速公路,周小星油門大開,不到半小時,到了林Sir差館門口。
「快到五點,小星,我們上去。」
「等陣,還有時間,我們先去吃頓好的,芽子,同我在一起,我是不會讓你吃打包的燒鵝。中午你就沒有動筷子,肯定餓了。」
芽子臉露喜色,就知道周小星心裡有她,中午那會,她盡顧著說話,是沒怎麼吃飯。
周小星方向盤左轉,掉頭往差館對面的西餐廳開去。
早上咬了一口林Sir辦公室的三明治,冷了,周小星放下再沒動過,一直餓著。
三明治賣相不差,放的時間久了,味道差了不少。
中午那頓,燒鵝也是幾好味,心裡想著事,沒覺出多好吃。
所以晚上這頓,點樣都不能將就,何況還有芽子在身邊。
這一天的不規律吃飯,給了周小星一個啟發:合同里必須加上一條,三餐的時間必須給足。
案子再重要,比身體還要緊?
五分鐘後,兩人進了西餐廳,享受一頓愜意的晚餐後,悠哉悠哉到了差館。
「驃叔,我們沒遲到吧?」
周小星推開門,林Sir屋企只有正背著身在辦公桌面前找文件的驃叔。
「沒,還有十分鐘,林Sir已經到了會議室,我拿點資料過去。」
周小星往後看了一眼芽子,牽著她退後幾步,讓驃叔出來。
「周生,芽子,一起。」
呃......還有十分鐘,周小星芽子打算正外面坐會,剛在一邊的簡易休息椅上坐下,兩人起身。
「你們來了,快坐,芽子,吃飯沒,沒吃我這裡......」
明明兩人一起進來,林Sir就看到了芽子,周小星心裡苦,他不說。
他牽著芽子的手,心裡比他哭上百倍的是拿著盒飯被芽子推開的林Sir。
「驃叔,看看家駒,文Sir,還有其他夥計好沒?」
「哦。」
驃叔答應一聲走出門外,林Sir的意思,他明,是時候對這段單戀畫上句號了。
哪怕家駒他們早就拿著本子在座位上等著,林Sir在這十分鐘內沒有處理好,他絕對不會提前進去。
中午周小星帶著,不,嚴謹一些,牽著芽子離開後,他除了感嘆自己二把手的職業辛酸之外,還免費做了一把情感諮詢師,不收費那種。
想他驃叔,就經歷了那麼一段感情,直接把初戀變成了老婆,至今恩愛,總結出一套處理男女情感的方法。
一個字,讓。
老婆永遠是對的,不管咩時候,我遷就她,讓她。
同理,放在追女仔上,亦是如此。
林Sir中意芽子,苦追近十年,暫時沒有結果,不然用用他的法子。
剛開始林Sir不信,不想這麼做,後來驃叔拿自己接近完美的婚姻生活舉例,詳細說了三個小時,他終於......答應試一試。
中意一個人,不能同她在一起,好辛苦的,與其這樣,還不如讓她走。
是你的,終究是你的,只是多了幾個兜兜轉轉,不是你的......
讓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何嘗不是一種中意。
驃叔連著說了三句不知從邊兜看到的句子,第一次,他看到林Sir眼眶紅了。
啊這......
女人流淚,他識做,遞上紙巾,送上冰淇淋,守在她身邊,默默等三個鐘頭就好了。
他老婆每次都是這樣哄好的。
男人,還是上司,他不識。
他當時是點樣做的?對了,記起來了,他下意識轉身,伸起懶腰,走到窗邊,關起了窗簾,靜靜等著林Sir把這事過去。
驃叔坐在空閒的辦公桌椅子上,一手敲打桌面,翹著的二郎腿得意的搖晃。
不得不說,他同林Sir搭檔這麼多年,不是白乾的,默契是真的好,他一關窗,林Sir立馬擦乾沒有流出來的淚水,說了句「中午的番茄牛肉好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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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番茄牛肉是他的菜,林Sir吃的是蜜汁叉燒,據他所知,這兩道菜都不辣。
不過,人傷心的時候,他大曬,由他,他就是話米飯是辣的,都沒問題,只是......不能外傳。
就這樣,林Sir心裡真的打算放下,讓芽子離開,雖然她從未過來過。
感情就是這樣,不論先來後到,一點道理不講。
「驃叔,你笑得這樣邪做咩?」
陳家駒吃完飯,上來看到驃叔咧著嘴,偷偷笑,坐上辦公椅,一路滑到他身邊,壓低聲音,笑呵呵問道。
不知是不是他誤會,驃叔這個樣子,是在想女人,而且不是他老婆。
那這就大件事了。
「啊,開會,還沒。」
驃叔猛地驚醒,本能瞅了眼會議室,林Sir還沒出來,不能提前進去。視線收回,朝聲源處一看。
「家駒,你做死,你知不知,這樣會嚇死人。」
「我不知,咩,驃叔,你在想些你不應該想的事?」
驃叔慌亂的樣子,陳家駒第一次見到,對於這樣難得一見的機會,他點樣都要多說幾句。
驃叔同他關係很好,玩一下,不過分的。
「邊兜有,我才沒有,咩事我不能想,真是,多嘴。」
驃叔說話都不利索了,還話沒有事。
「驃叔,你就話給我知,我保證不話給第二個,特別是驃姨。」
說完這話,陳家駒雙腳用力往後一蹬,迅速離開驃叔好幾米遠。
「你話咩,哎,真是,過來,話給你知,怕了你了。」
驃叔連連招手,一臉笑,望著張大口笑的家駒。
「你話?」
陳家駒很快滑到驃叔身邊,偏過頭,送上耳朵。
「你聽好了,我在想你點解上完廁所不拉拉鏈。」
驃叔扯著嗓子喊道,聲音之大,公共辦公區的差人都聽到了,一致轉過頭,望向想搵個洞鑽進去的陳家駒。
「我不想的,他非要我說。」
驃叔起身,一臉無辜,攤開雙手,朝大家解釋,表情嚴肅,就像是話這樣的人都有,他不識這人,他就是路人。
「咦。」
一陣嫌棄身傳來。
哪怕陳家駒穿的是休閒運動褲,壓根沒有拉鏈。
「驃叔,你......我......喂,我沒有......」
陳家駒立馬站起來,埋怨白了驃叔一眼,指著自己的褲子。
在場差婆不少,見他站起來,第一時候低頭。
「哎,被你玩死了。」
「預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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