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點半,孟明漪把時予年叫到了主衣帽間。
「試試這些。」 她抬手,指了指掛在衣架正中央的一排嶄新衣物。
那是林秘書今早讓人送過來的。作為孟氏集團的首席特助,她根本不需要老闆開口。
經歷了昨天早上尷尬的試衣環節,她精準地掌握了時予年準確的尺碼,並連夜調來了這些真正合身的行頭。
十分鐘後,時予年走了出來。
孟明漪正在穿衣鏡前戴耳環,通過鏡面的折射看到身後的身影時,動作不由得停了一瞬。
那是一件剪裁極為利落的高支純棉黑襯衫。
這種面料沒有絲綢的滑膩與嬌氣,呈現出一種高級的啞光質感,硬挺、乾燥、透氣。
它完美地貼合了時予年那副常年格鬥練就的倒三角骨架。
肩膀平直寬闊,背闊肌將布料撐出緊緻的線條,腰身收窄,扎進深灰色的西裝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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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左手僵硬腫脹,手指不靈活,她沒能扣上領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冷白精緻的鎖骨,和鎖骨下方那道若隱若現的、陳舊的白色疤痕。
好看是真好看。
不再有昨日那身不合身的侷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不好惹的冷酷。
「總算順眼了。」
孟明漪轉過身,看著她這副樣子,語氣雖然淡,眼底卻閃過一絲滿意。
時予年走到全身鏡前照了照,活動了一下肩膀。
這種高支棉帶著一點微弱的彈性,不束縛動作,讓她覺得很自在。
她順手從旁邊的檯面上拿起一副黑色墨鏡,單手架在鼻樑上。
然後,她極其自然地將那隻腫痛僵硬的左手插進西裝褲的口袋裡,只用右手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鏡子裡的孟明漪吹了聲口哨:
「這不挺好的嗎?孟總。」
「啪。」 一聲輕響。
時予年的髒話還沒說完,嘴唇上就挨了一下。
不重,甚至沒有昨晚打手心的十分之一重。
孟明漪是用手背輕輕在她嘴唇上拍了一記,更像是一種親昵的警告。
但她的眼神是嚴肅的。
「把那個字咽回去。」 孟明漪收回手,眼神冷冷地盯著她:
「這身衣服像保鏢,但我不希望你一張嘴就像個地痞流氓。在我身邊,嘴巴放乾淨點。」
時予年愣了一下。
舌尖頂了頂剛才被打的嘴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孟明漪手背上護手霜的冷香,並不疼,反而有點麻。
她沒有生氣,反而摘下墨鏡,那雙小狗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亮光。
「是,孟總教訓得對。」
時予年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故意的囂張:
「既然開口就犯錯,那我以後,儘量少說話?」
「免得總是惹孟總不高興。」
孟明漪看了她一眼,神色冷了下來。「少說這種話。」
轉身向外走去:
「跟上。」
……
孟氏集團總部,一層電梯廳。
正值早高峰,大堂里人來人往。
但當孟明漪走出轎車,踏入旋轉門的那一刻,原本喧鬧的大堂出現了一瞬間的安靜。
那是一種被氣場壓制的本能反應。擁擠的人群下意識地收聲、側身,在無形中為她們讓出了一條並不寬敞、卻絕對通暢的通道。
昨天的傳聞經過一夜的發酵,早就變得離奇且驚悚。
有人說那是孟總新請的高手,在停車場生生折斷了趙家二少的一隻手。
雖然真相只是軟組織挫傷,但在充滿恐懼的職場想像中,時予年已經變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狠角色。
昨天那些看著她穿著不合身西裝、眼神里還帶著探究和好奇的員工們,此刻再看她時,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驚艷與本能恐懼的目光。
時予年跟在孟明漪右後方半步的位置。
她一身冷厲的深色調,啞光的黑襯衫吸走了周圍的光線,衣擺利落地扎進深灰色的西裝褲里,勾勒出緊緻的腰線。
右邊袖口隨意挽起,露出流暢有力的小臂線條,皮膚冷白得晃眼。
而那隻受了傷的左手,始終深深地插在褲子口袋裡,只露出一個冷硬的腕骨輪廓。
在外人眼裡,這是不可一世的傲慢與酷。
只有孟明漪知道,那是為了掩飾那隻手因為充血腫脹而無法自然下垂的僵硬。
時予年戴著墨鏡,不說話。
並不是刻意在執行安保任務,而是出於一種野生動物進入陌生領地時的本能警惕。
她的視線在旋轉門的死角、有人路過的盆栽後方快速掠過,身體時刻保持著一種微妙的緊繃感。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肅殺之氣,讓周圍的精英高管們感覺後背發涼,下意識地低頭避讓,連呼吸都放輕了。
電梯口,安保主管早已等候多時。
昨天林秘書帶人進去時,只登記了一個臨時訪客名額。但看今天這架勢,甚至換上了如此正式的行頭,顯然以後是要常駐的。
出於職責,他必須確認時予年的權限等級,以便錄入門禁系統。
「孟總……」 安保主管目光略有疑惑地在時予年身上停留了一瞬,開口問道:
「這位,今天的門禁權限,是開通到哪一級?」
孟明漪停下腳步。 她並沒有看主管,而是回頭看了一眼正警惕地盯著電梯鏡面反射的時予年。
既然趙家已經把她定義為了「保鏢」,既然這隻狼崽子只能在這個位置上才覺得安全,那就順了她的意。
孟明漪收回視線,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最高權限。」
她的目光掃過主管,給出了最終的官方認證: 「她是新來的安保。貼身的那種。」
貼身安保。
這四個字一出,安保主管立刻心領神會。
這不是普通的僱傭關係,這是孟總親自蓋章的「直屬管轄」。意味著這個人將擁有和孟總同等的通行權,寸步不離。
「明白了,孟總。」主管立刻退到一邊,按開了專屬電梯。
時予年聞言,藏在墨鏡後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似乎很滿意這個定位。 她上前一步,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極其自然地擋住了電梯門,對著孟明漪做了一個標準的「請」的手勢。
身體微躬,姿態順從,但那股子野性卻怎麼也壓不住。
聲音清冽乾淨,帶著還沒被磨平的年輕感,卻因為刻意壓低了聲線,透出一股只給孟明漪一人的順從:
「孟總,請。」
隨著總裁辦專屬電梯的大門緩緩合上,將大堂里那些敬畏的目光徹底隔絕在外。
電梯壁映照出兩人的身影。 一個是冷艷高貴的掌權者,一個是沉默鋒利的黑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