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穿黑襯衫的影子

  早晨九點半,孟明漪把時予年叫到了主衣帽間。

  「試試這些。」 她抬手,指了指掛在衣架正中央的一排嶄新衣物。

  那是林秘書今早讓人送過來的。作為孟氏集團的首席特助,她根本不需要老闆開口。

  經歷了昨天早上尷尬的試衣環節,她精準地掌握了時予年準確的尺碼,並連夜調來了這些真正合身的行頭。

  十分鐘後,時予年走了出來。

  孟明漪正在穿衣鏡前戴耳環,通過鏡面的折射看到身後的身影時,動作不由得停了一瞬。

  那是一件剪裁極為利落的高支純棉黑襯衫。

  這種面料沒有絲綢的滑膩與嬌氣,呈現出一種高級的啞光質感,硬挺、乾燥、透氣。

  它完美地貼合了時予年那副常年格鬥練就的倒三角骨架。

  肩膀平直寬闊,背闊肌將布料撐出緊緻的線條,腰身收窄,扎進深灰色的西裝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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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左手僵硬腫脹,手指不靈活,她沒能扣上領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冷白精緻的鎖骨,和鎖骨下方那道若隱若現的、陳舊的白色疤痕。

  好看是真好看。

  不再有昨日那身不合身的侷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不好惹的冷酷。

  「總算順眼了。」

  孟明漪轉過身,看著她這副樣子,語氣雖然淡,眼底卻閃過一絲滿意。

  時予年走到全身鏡前照了照,活動了一下肩膀。

  這種高支棉帶著一點微弱的彈性,不束縛動作,讓她覺得很自在。

  她順手從旁邊的檯面上拿起一副黑色墨鏡,單手架在鼻樑上。

  然後,她極其自然地將那隻腫痛僵硬的左手插進西裝褲的口袋裡,只用右手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鏡子裡的孟明漪吹了聲口哨:

  「這不挺好的嗎?孟總。」


  「啪。」 一聲輕響。

  時予年的髒話還沒說完,嘴唇上就挨了一下。

  不重,甚至沒有昨晚打手心的十分之一重。

  孟明漪是用手背輕輕在她嘴唇上拍了一記,更像是一種親昵的警告。

  但她的眼神是嚴肅的。

  「把那個字咽回去。」 孟明漪收回手,眼神冷冷地盯著她:

  「這身衣服像保鏢,但我不希望你一張嘴就像個地痞流氓。在我身邊,嘴巴放乾淨點。」

  時予年愣了一下。

  舌尖頂了頂剛才被打的嘴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孟明漪手背上護手霜的冷香,並不疼,反而有點麻。

  她沒有生氣,反而摘下墨鏡,那雙小狗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亮光。

  「是,孟總教訓得對。」

  時予年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故意的囂張:

  「既然開口就犯錯,那我以後,儘量少說話?」

  「免得總是惹孟總不高興。」

  孟明漪看了她一眼,神色冷了下來。「少說這種話。」

  轉身向外走去:

  「跟上。」

  ……

  孟氏集團總部,一層電梯廳。

  正值早高峰,大堂里人來人往。

  但當孟明漪走出轎車,踏入旋轉門的那一刻,原本喧鬧的大堂出現了一瞬間的安靜。

  那是一種被氣場壓制的本能反應。擁擠的人群下意識地收聲、側身,在無形中為她們讓出了一條並不寬敞、卻絕對通暢的通道。

  昨天的傳聞經過一夜的發酵,早就變得離奇且驚悚。

  有人說那是孟總新請的高手,在停車場生生折斷了趙家二少的一隻手。

  雖然真相只是軟組織挫傷,但在充滿恐懼的職場想像中,時予年已經變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狠角色。

  昨天那些看著她穿著不合身西裝、眼神里還帶著探究和好奇的員工們,此刻再看她時,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驚艷與本能恐懼的目光。

  時予年跟在孟明漪右後方半步的位置。

  她一身冷厲的深色調,啞光的黑襯衫吸走了周圍的光線,衣擺利落地扎進深灰色的西裝褲里,勾勒出緊緻的腰線。

  右邊袖口隨意挽起,露出流暢有力的小臂線條,皮膚冷白得晃眼。

  而那隻受了傷的左手,始終深深地插在褲子口袋裡,只露出一個冷硬的腕骨輪廓。

  在外人眼裡,這是不可一世的傲慢與酷。

  只有孟明漪知道,那是為了掩飾那隻手因為充血腫脹而無法自然下垂的僵硬。

  時予年戴著墨鏡,不說話。

  並不是刻意在執行安保任務,而是出於一種野生動物進入陌生領地時的本能警惕。

  她的視線在旋轉門的死角、有人路過的盆栽後方快速掠過,身體時刻保持著一種微妙的緊繃感。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肅殺之氣,讓周圍的精英高管們感覺後背發涼,下意識地低頭避讓,連呼吸都放輕了。

  電梯口,安保主管早已等候多時。

  昨天林秘書帶人進去時,只登記了一個臨時訪客名額。但看今天這架勢,甚至換上了如此正式的行頭,顯然以後是要常駐的。

  出於職責,他必須確認時予年的權限等級,以便錄入門禁系統。

  「孟總……」 安保主管目光略有疑惑地在時予年身上停留了一瞬,開口問道:

  「這位,今天的門禁權限,是開通到哪一級?」

  孟明漪停下腳步。 她並沒有看主管,而是回頭看了一眼正警惕地盯著電梯鏡面反射的時予年。

  既然趙家已經把她定義為了「保鏢」,既然這隻狼崽子只能在這個位置上才覺得安全,那就順了她的意。

  孟明漪收回視線,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最高權限。」

  她的目光掃過主管,給出了最終的官方認證: 「她是新來的安保。貼身的那種。」

  貼身安保。

  這四個字一出,安保主管立刻心領神會。

  這不是普通的僱傭關係,這是孟總親自蓋章的「直屬管轄」。意味著這個人將擁有和孟總同等的通行權,寸步不離。

  「明白了,孟總。」主管立刻退到一邊,按開了專屬電梯。

  時予年聞言,藏在墨鏡後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似乎很滿意這個定位。 她上前一步,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極其自然地擋住了電梯門,對著孟明漪做了一個標準的「請」的手勢。

  身體微躬,姿態順從,但那股子野性卻怎麼也壓不住。

  聲音清冽乾淨,帶著還沒被磨平的年輕感,卻因為刻意壓低了聲線,透出一股只給孟明漪一人的順從:

  「孟總,請。」

  隨著總裁辦專屬電梯的大門緩緩合上,將大堂里那些敬畏的目光徹底隔絕在外。

  電梯壁映照出兩人的身影。 一個是冷艷高貴的掌權者,一個是沉默鋒利的黑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