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念影生下願願的這一年新年,宮中舉宴,命婦們才得以進到宮中,終於見到這位大不同的新帝。
在此之前,她們都只聞其名,而無緣得見其人。
她的身份比公主更高貴,已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見到的了。
魏嫣華此時收到了宮中的帖子。
「怎麼表姑娘也能進宮?」
「還是單獨的一張帖?怎麼還偏是這時候才送來?」
當面議論自然不是什麼守規矩的好習慣。
但魏嫣華舅舅家的姑娘們實在壓不住心頭的驚異。
反觀被議論的魏嫣華本人,反而沒什麼表情。
「好了,時辰不早,該動身了。」蔣家的當家人一出聲,頓時什麼議論都消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只是魏嫣華的表妹禁不住悄悄嘀咕了一句:「可是沒做她今日赴宮宴的衣裳啊。」
這話落進蔣家大夫人的耳朵里,她心中一動。
蔣家受邀的女眷就這麼走入人流,踏進殿中。
素聞新帝雷霆手段,絕不受臣子裹挾,獵場之上還曾一箭連穿三頭獵物。
於是初時人們還不敢大膽抬頭窺視帝顏。
直到有人驚呼一聲:「秦……秦玉容?」
什麼秦玉容?
大多數命婦對這個名字還顯陌生。
這時有人又壓著聲音急急道:「郡王妃……陛下怎麼長著一張與丹朔郡王妃一樣的臉?」
這下激得幾乎所有人都斗膽抬頭望去。
程念影曾經扮秦玉容的時候,少於出門,並未去過幾場御京的宴會。但見過她的人也不算少。
那些夫人們此時見了她這張臉,簡直如遭雷擊,恍惚以為自己身在夢中。
魏嫣華更是徹底呆住。
是她!
沒錯!是她!
只有她最清楚,那從頭到尾就不是什麼武寧侯府的秦玉容。
魏嫣華這樣想,也就這樣說了出來:「不是秦玉容……」
「什麼?」蔣家大夫人留心到她的聲音,不由回頭看她。
魏嫣華轉念之間就想通了為什麼會臨時送來那樣一張帖子。
她不知道為什麼座上的人變成了皇帝,變成了梁王的女兒。
但她知道對方並未因變成了皇帝,便忘記了她。
魏嫣華才不做遮遮掩掩,任由別人去猜測關係的人。能被捧起來,誰給自己找苦頭吃,任別人來冒犯自己呢?
新帝都認下了她,她又有什麼不敢說的呢?
她直接大方道:「舅母,我認得陛下。」
大夫人先前心底那模糊的猜測,一下有了清晰的形狀。
為何臨到進宮時才送來一張帖子?
就是要他蔣家毫無準備。
座上那位新帝,她要真真切切地看一看魏嫣華如今是什麼模樣,穿的什麼衣裳,過的是什麼日子……
而蔣家雖然沒為魏嫣華準備赴宴的衣裳,但新年的新衣還是給她裁了兩身的。
魏嫣華的打扮算不得如何珠光寶氣,但也並不差。
她在蔣家這些日子,也養出了些氣度,而今裡頭穿霞色羅衣,不失年輕女子的綺麗,外頭裹月白的帶毛披風,又分外清雅。
大夫人一顆心飄起來,又慢悠悠地落了地。
「能與陛下結識,便是你的福氣,只是今日陛下事忙,恐無暇顧及到你。」
大夫人這話既是試探,又是賣好。
她道:「你坐得與我近些,我也好照顧你。」
魏嫣華沒有拒絕她。
當初母親去後,她的舅舅們說她姓魏,她母親嫁出去了,便也等同潑出去的水,一切後事都應由魏家本家來負責。
後來家中長輩做主,還是強令舅舅將她接回去。對於她的到來,舅母反而更能接受。直言若是一個姑娘家都養不起,反叫外人說蔣家的閒話。
「我與你換。」與大夫人坐得近的表妹,非常爽快地與魏嫣華換了位置。
人與人打交道便是如此,關係遠近還不到談什麼真情的地步。我予你方便,你予我方便就是。
陛下果真事忙,不過露了臉就離開了。
彼時席間很快就又談論到了武寧侯府。
「說來也許久不見武寧侯夫人了。」
「什麼武寧侯夫人,如今只有被下獄的秦家。」
「什麼?被下獄了?」
「是啊。所以依我看,今上絕不可能和那秦家有什麼關係,也更不會是秦玉容了。」
這時有人慢悠悠地插聲道:「你們有沒有想過那秦家為何被落罪下獄?他們先前可是與丹朔郡王府做的親家啊。」
是啊,為何呢?
為何呢?
她們陷入了思考。
魏嫣華目光動了動,先抬手舉杯,以酒盞掩面,方才也以極不經意的姿態道:「舅母可聽聞過偷梁換柱之計?」
蔣家大夫人先是驚愕,而後神色自然地接上了聲音。
「有,怎麼沒有?以前府里請過些民間藝人,講了前朝時一個故事。說是有個年輕將軍大勝歸來,可惜在戰場瘸了腿。皇帝心痛不已,便將相府千金欽點與他為妻。可相府千金自來被寵著長大,怎願丈夫是個瘸子?於是在上花轎那日,叫丫鬟戴了蓋頭替自己坐進去。」
眾人還真聽了進去,有人伸長脖子問:「後來呢?」
「後來那年輕將軍鬱郁成疾,又舊傷發作,早早病故。丫鬟靠著腹中的孩子繼承了家產。」
她們聽得嘴角抽抽:「就這樣啊?」
還當有一段精彩故事呢。
大夫人笑笑:「嗯,就這樣。」
命婦們倍覺沒趣兒地收住了聲。
隨後才有人慢慢回過味兒來。
哦!偷梁換柱!
哦!!!
宮中無後,女眷的內廷宴是由程念影挑選的太妃主持。太妃見她們席間熱議,正有不滿:「竊竊私語,豈容她們如此失儀?」
宮人道:「陛下說,既是新年值得慶賀的時候,就不該萬般拘束,因而允了她們隨意說話……」
這時望月進門來。
太妃到了嘴邊的「荒唐」又生生咽了下去。
如今誰還能不怕新帝呢?連帶著她身邊人都要畏懼三分。
太妃忙生擠出個笑臉來,問:「望月姑娘過來,可是陛下有什麼話要吩咐啊?」
望月是來接引魏嫣華的。
她舅母那句試探的話,得到了答案。陛下雖然不得空暇,但真將人放在心上的時候,自會命宮人來接引。
眾人還沒全然消化好那「偷梁換柱」的故事,便又被魏嫣華這廂引走了視線。
「這是第一個得陛下召見的朝中女眷吧?」
「說來陛下也是女子,對我等會不會更親近些呢?」
她們先前還覺得梁王的女兒做皇帝這事,離她們實在遠得很。前朝爭吵什麼,都與她們無關,偶爾聽一耳朵,還只當個趣事兒了。
但眼下又覺得,陛下離她們並沒有那樣遠。
陛下是可親近的。
比起過去,更可親得多啊!
這廂女眷們兀自熱血沸騰著。
而有些昔日在背地裡念叨丹朔郡王妃壞話的,這會兒回過味兒來,只害怕得不行……
這廂魏嫣華被引到另一處殿中,很快便等來了程念影。
魏嫣華恍惚了一下,才立即起身迎去:「拜見陛下。」
魏嫣華第一回見程念影的時候,程念影就不怎麼有笑模樣,一張天真嬌美的臉,卻顯得比誰都冷淡。
因而如今再見,倒也沒什麼距離感。
儘管已經親眼瞧過,但程念影還是問了她:「你過得如何?」
就如當初坐下來,與程念影細細商量如何抓住那個玩弄女子的蒙面男人一樣。
魏嫣華仔細地與程念影說了:「舅母待我算不得多好,但也不壞。」
「吃穿用度都按府里一併來。多餘的賞賜是沒有,但人家也瞧不上我手裡的遺產,不會從我手裡掏什麼走……」
「今日過後,想來我會過得更好了……」
程念影點點頭,很是認同。
沒一會兒功夫,吳巡抱著願願來了。
程念影抓著魏嫣華的手,與願願的手輕輕牽了下。
魏嫣華瞪大眼,聽見程念影正色道:「認識一下,這樣你活到一百二十歲,亦過得很好了。」
魏嫣華再回到席間,眼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
大夫人不禁問她怎麼了。
魏嫣華抬起頭道:「沒什麼。」
只是……「如今儲君我也認識了。」
大夫人一怔。
程念影的苦頭在遇見傅翊之前,都吃光了。而魏嫣華在遇見程念影之後,她的所有苦頭也都永遠留在了前面二十餘年的人生里。
入夜。
程念影趴在傅翊的肩頭,突然地道:「做皇帝真好。」
傅翊沒有睜開眼,只一手按在她的腰上,不輕不重地拍著:「嗯?阿影喜歡便好。」
做皇帝,能護自己想護的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主。擁有許多別人沒有的東西。身邊的人都因此能得到庇蔭。
「也難怪許多人搶破了頭,丟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傅翊輕輕應:「是啊。」
程念影突然弓起上半身,扭臉,幾乎整個人趴到傅翊身上去。
傅翊這才睜開眼。
程念影那張臉在燭火下耀眼動人。
而後她低下頭來,猝不及防地親了下傅翊。
做皇帝這條路是傅翊提出來的。
通往寶座的路,亦是他趟出來的。
傅翊被親得微微變了臉色,於是順勢捧住她的臉,將她整個都按在了懷中。
他的大掌掀起衣擺,無一絲阻隔地貼在她的後腰處。
貼住的肌膚滾燙,隱約可感知到皮肉下的搏動。
傅翊有些情動地將程念影抓得更緊。
但程念影話還沒說完:「傅翊,我做皇帝的苦都由你吃了……」
傅翊頸間的青筋都暴突了出來:「不要緊。」
「我……」
程念影話沒說完。
「那今日便不讓我吃苦了,好不好?」傅翊低聲方才哄罷,下一刻便咬上了程念影的唇。
比程念影方才一觸即分,實在要親吻得用力了太多。
程念影抬手摸摸他的眼皮,閉眼回吻了過去。
自願願降生後,他們也並非是第一回這般親熱了。但傅翊怎的仍像是忍得太久了一般?
好在第二日不朝。
程念影想到這裡,便也放縱地將腿勾到傅翊腰上去。
傅翊便更似瘋了一般。
如此沉溺顛倒直到第二日下午去,從梓州傳來了急報。
因當今這位不像先帝那樣大力推崇佛寺了,這梓州當地竟冒出個什麼清水教來。
清水教能在水中將銅錢變成金子,以此大肆吸納信眾,更放肆說什麼,女子為帝,桓朝危矣,真天子當在清水教云云……
傅翊一併看完急報,失笑道:「阿影,你瞧,並非只我出力氣,你也要受累了。」
程念影渾不在意:「我以前在民間走動的時候,也見過有人私下裡搞這些把戲。他們實則笨得很,處理起來也不麻煩。」
傅翊心念一動:「梓州不遠,陛下可有微服私訪之意?」
程念影撞上他的目光:「……有。」
沒有百官,也沒有小崽子,二人帶著一隻貓上了路。
吳巡等人遠遠跟在後頭,他們獨行在前。
吳巡仍舊奶娘上身般,有種說不出的緊張:「一個陛下,一個郡王,我朝最緊要的兩位人物都在這裡了,可萬不能出事啊……」
望月納悶:「能出什麼事?」
「萬一路遇歹徒……」
「陛下一刀的事。」
「……」吳巡卡了卡殼,「那若是碰見刁民,傷又傷不得……」
吳巡說著說著自己沉默了,尷尬地哈哈一笑:「是,那還有主子呢。一番話聊下來,沒準兒刁民都得管主子認爹。」
望月正兒八經地打斷他:「那不行,只有儲君才能喊爹。」
吳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