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聽到了嗎,他沒死

  一切不過發生在眨眼之間。

  不等江慎遠再有下一步動作,吳巡與望月同時揮動短刃扣住了他的肩,將他往後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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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使痛到這般地步,江慎遠也沒有撒開手。

  康王那一聲聲哀嚎,倒像是替他喊的。

  抓江慎遠實在是一件極麻煩的事。

  若要從他口中審問出解救傅翊之法,便不能傷及他性命。可一旦動起手來,為他留出一線生機,江慎遠又會迅速反撲。

  若這回再叫他逃走,他自知再無翻身可能,便真就到了不死不休,寧肯再藏於暗處將仇人一個個暗殺的地步。

  對上江慎遠驚愕怨憎的目光那一剎。

  程念影迅速有了決斷。

  殺了他,比抓住他要容易。

  她不顧腕骨處傳來的疼痛,身形一扭,一刀朝江慎遠的手掌扎去。

  她竟還要他半個手掌嗎?

  江慎遠咬牙切齒,憎惡至極。

  他大臂擺動,將程念影拉得一踉蹌,竟是寧願受傷,也不肯放手。

  他亦清楚,唯有抓住程念影,其餘人方才會投鼠忌器。

  「你知道嗎?傅翊已為梁王所殺!你何苦在這裡與我空耗時間?」

  「我一心欲輔佐儲君,儲君卻這般待我,將來可還有人敢投向……」

  江慎遠話沒說完。

  程念影的刀從他手背至小臂划過,……這是一個迷惑人的動作,最終刀刃扎在了他的頸側。

  江慎遠脖頸間的肌肉繃緊,硬得讓刀刃都難以順勢划動。他無痛無覺一般,一聲痛呼也沒有。

  只是雙目赤紅,徹底發了狂,將望月生生甩了出去。

  隨即背過手去擋吳巡的刀刃,更一掌擊在吳巡鎖骨上,吳巡卻顯然比望月要棘手多了。

  小董這時在門外臉色微微發白,略有焦灼。

  他擅使箭,但在今日戰局中卻幫不上忙。

  「儲君身份貴重,怎能叫儲君親自動手?」

  阿賢還是作老太監打扮,不慌不忙從門外跨進來,走近。

  江慎遠雙目已經被鮮血模糊,第一眼瞧見個老太監並不以為意。

  待到阿賢明明不急不忙,但卻轉瞬到了跟前,顯是步伐特殊,又輕又快。

  江慎遠意識到這是個高手。

  得跑。

  得跑!

  程念影沒留給他機會,側身一折,身軀柔軟,卻挾著巨力將他撞向阿賢。


  吳巡揮刀切中他腿骨,這次再無阻礙。

  滔天怒火,變作手中奔著要命去的力道。

  阿賢同時伸手,一掌拍在江慎遠的後背。

  江慎遠頸間肌肉倏地一松,難以同時抵禦三人。

  程念影掌中刀刃終於是完全切斷了他的喉管。

  江慎遠死死盯著她,有些難以置信。

  他都不知道程念影從何處弄來的高手……

  他轟然倒下,仍死拽著程念影。

  吳巡眼睛都瞪綠了,豈能叫他抓著程念影不放?

  儲君可摔不得!

  吳巡一刀斬去他手臂。

  程念影亦抬腳當胸一踹,終於擺脫了江慎遠。

  江慎遠喉中「嗬嗬」,整個人如散架一般的木偶。

  「死了……傅翊……死了……」

  他緊盯著程念影,看也不看旁人,只艱難地重複著這句話。

  血從頸間噴涌而出。

  他再吐不出一句話。

  程念影生怕他死得太快來不及,連忙蹲下來對他道:「傅翊沒死。」

  她大聲道:「聽見了嗎?傅翊沒死!」

  她不會讓傅翊死的!

  她更不會叫江慎遠去死都死得那麼高興。

  果不其然,在程念影說完傅翊沒死這句話之後……江慎遠的反應變得劇烈了許多。

  血將他完全浸染。

  程念影想了想,怕他不信,又道:「他們騙你的。」

  「傅翊為了給我拿藥,與梁王一同設計了你。」

  「不、不……」

  不可能。

  「棺材裡你偷偷放的東西,我們都發現了。」

  江慎遠的面容因為極度憎惡和憤怒抽搐了起來。

  「犯了錯的人都會死。你也會。」

  「你死後會下十八層地獄,投胎轉世都不能,沒有人會為你誦念往生經文。」

  「也沒有人會記得你,你只是個指揮使,眾多指揮使中的一個。」

  「別人會頂替你。」

  「你沒有少虡樓,你什麼都沒有。」

  程念影一口氣說了許多直戳人心的話。

  句句都往江慎遠的心窩子上扎。

  聽得吳巡心頭的怒火都去了大半。

  他連忙小心翼翼去攙扶蹲下身的程念影,說:「他死了。」

  程念影慢慢回過神,也並不覺得多麼開心。

  她皺著眉毛:「那最後兩句他聽見了嗎?」

  「聽見了。」吳巡都覺得命硬如江慎遠,最後像是活活氣死的。

  程念影吐了口氣,終於覺得好受了些。

  她按著吳巡的手臂站起身,轉身走到望月那裡去,伸手去拉她。

  吳巡跟個小太監似的,忙又伸手去扶望月:「我來我來,儲君歇著。」

  程念影便縮回了手,問:「還好嗎?」

  望月有些羞愧:「未使得上力氣,倒累著儲君了。」

  「你擅殺人,我也擅殺人,誰出力氣多倒不要緊。」

  阿賢兩步走上前來,贊道:「與上回蔚陽相比,儲君的功夫似是又精進不少。」

  程念影低了低頭。

  只是顧念到肚子裡的孩子,她都不敢使了大力氣。

  但若是全然交給別人來辦,她又不放心。胸中的怒意也宣洩不出去。

  如今……如今胸中還是空空的。

  開心仍是開心不起來的。

  這會兒吳巡了結一件大事,但還有另外的大事壓在心頭,他急著想讓程念影回去把把脈,看看有沒有動胎氣。

  但程念影自己還步履輕盈的,轉身就又到康王妃面前去了。

  彼時康王府的眾人已然陷入了呆滯。

  她她她會殺人?

  她甚至說自己擅殺人?

  傅翊的郡王妃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他們緩緩回神,心情複雜。

  康王妃甚至在面對程念影時,想也不想本能地往後瑟縮了下。

  遙想當初此女初嫁入郡王府,第二日康王夫妻登門受她奉茶……當時他們是什麼樣的態度?

  康王妃想起來都覺得害怕。

  那會兒儲君在想什麼?

  是不是看著他們冷淡的姿態,覺得他們的腦袋一刀就能砍下來,實在乏味?

  「你有什麼話想說嗎?」程念影突地開了口。

  康王妃神魂都飛一半了,本能地搖搖頭,什麼都說不出來。

  程念影轉過身,學著貴人們一貫處理的方式,她道:「有賊人於康王府行刺殺之事,被丹朔郡王的護衛當場拿下,有功,要賞。」

  出了力的阿賢對此沒有意見。他在殷輝義身邊,本就是要做一個不起眼的人,這樣才能更好地護衛住老爺,他並不貪圖那些虛名。

  望月也不介意,她還沒有一個能對外公開的身份。

  「就這樣吧。」程念影輕聲說著,抬腳便走。

  她說了傅翊沒死。

  他們為何不關心一句呢?

  程念影突地有些想見傅翊了。

  不對。

  是十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