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真敢說!

  這御京城中,多是講究一個三朝回門,即新婚的第三日,夫婦結伴回到娘家,一齊拜見岳父岳母,以昭示鶼鰈情深。

  這日程念影起了個早。

  小宮女在身後為她梳妝,一邊的施嬤嬤捧著茶道:「郡王今日不能陪您回門了。」

  昨晚傅翊就沒有再來幽篁院,今日聽見這話,程念影也不覺奇怪。

  她應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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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嬤嬤本來準備了一肚子安撫的話,這會兒全吞了回去。

  後頭兩個小宮女卻是交換了目光,暗暗啐道,就裝吧。

  沒有丈夫陪著回門,別管是哪個女人,面上終究是掛不住的。

  「好了,嬤嬤您瞧瞧怎麼樣?」梳頭的小宮女收起手轉頭問施嬤嬤。多少有些忽視程念影這個主子了。

  施嬤嬤輕咳一聲,問程念影:「郡王妃,您瞧瞧,可喜歡今日這一身?」

  她有意敲打小宮女,但也怕程念影自己做主,挑了不合適的衣裳,作了不合適的打扮。

  她哪裡曉得程念影壓根不在意這些。

  「我很喜歡。」程念影說著起了身。

  穿金戴銀,錦衣華服,她怎會不滿?

  小宮女聞聲鬆了口氣,忙向施嬤嬤隱晦地討好地笑了笑。

  施嬤嬤斜斜瞪她一眼,隨即趕緊扶住了程念影:「咱們也不必急,先用過早膳。今日小廚房做了冬筍銀魚羹,也不曉得合不合您的胃口……」

  冬筍銀魚羹?程念影沒吃過。

  光聽名字,她口水都要下來了。

  「就吃這個。」她肯定地道。

  施嬤嬤腦中驀地竟生出個念頭來——多好養活!

  這念頭有些越矩,但她的確是覺得這位全無侯府嫡女的驕橫氣呢。

  底下人應當更愛敬這樣的主子才是啊!

  早膳很快擺了上來,程念影剛捏起筷子,便有人從院門外近了,遙遙一福身:「郡王妃。」

  小宮女歡喜地迎上去,親切地喚著:「木荷姐姐。」

  木荷只管與程念影說話:「今日回門的禮單,是奴婢擬的,請郡王妃過目,可有不妥之處。」

  室內寂靜了一瞬。

  眾人都知道,這侯府女雖然是嫁進來了,卻遲遲未掌管家之權。如今木荷代為行事,卻不知郡王妃會不會當場發作。

  木荷這廂垂著頭,雙手遞上單子,看起來恭恭敬敬。

  實則心中也忍不住想。

  她會滿意這份禮單嗎?

  若不滿意,鬧起來,會將我襯得可憐,還是郡王會責怪我辦事不力?

  就在眾人念頭各異時,程念影接過來匆匆一掃,她道:「好。」

  小宮女愣住。

  好?

  又是好?

  什麼都是好?

  當真這樣能忍?

  木荷也扯著嘴角問:「郡王妃一一瞧過,沒有不妥之處?」

  程念影哪裡知道回門的禮單上應該準備些什麼東西。

  反正要她來看,她是絕不會挑剔的。

  但她代表著她的那個「姐姐」,此時說話也要說得漂亮才好。

  她當下擱了筷子,抬眸盯著木荷,認真地問:「此事可是郡王交予你來辦的?」

  木荷:「是。」

  「郡王都信得過你,我為何信不過你的本事呢?」程念影反問。

  一下將木荷問住了。

  木荷艱難地動了動唇,心道好一個四兩撥千斤。若她敢做手腳,傷的還是郡王的顏面了。

  這番話還襯得她郡王妃萬分識大體呢。

  施嬤嬤笑出聲:「是,正是。郡王將此事交給木荷姑娘,豈有辦不好的?」

  木荷收拾心情,將禮單接回去:「是,承蒙主子抬愛,也多謝郡王妃信任。」

  屋裡其他人暈乎乎地聽著這般對話,沒想到這樣容易就揭過了這輪交鋒。

  程念影不再理,低頭專心用完了自己的早膳。

  木荷不由頓生一種荒謬感。

  仿佛她的百般試探與期待,於這侯府女來說,還不如跟前這頓飯來得重要……

  「我吃好了,走吧。」程念影的聲音響起。

  室內終於又恢復了動靜,眾人忙活起來,準備出府。

  一路來到府門前,那裡已經有人在等了。

  「傅大人?」施嬤嬤愣聲喚出那人的稱呼。

  傅瑞明一身青色常服,腰間挎刀,緩緩轉身,冷著臉拱手先拜道:「堂嫂。」

  小丫鬟走在後頭,當先紅了臉。

  傅大人好生英俊。

  程念影緩緩眨了下眼,腦中還印著方才一路走過來的郡王府路線。

  到一個地方,先記下來那個地方的路,已是刻入殺手骨子裡的習慣了。

  「傅大人。」程念影回神,跟著施嬤嬤一樣喊。

  「不敢當,我表字子茂,堂嫂如此喚我就是。」傅瑞明頓了頓,道:「今日我送堂嫂回門。」

  侯府下人面露驚愕。

  先前迎親是由他代迎,今日連回門竟也由他來代替嗎?

  雖然一早知曉郡王病得厲害……但回門也不能陪,只怕剛從閻王殿討回來一條命的姑娘,聽了恨不得又立馬上吊去。

  「郡王病得起不來了嗎?」程念影這時好奇地問。

  傅瑞明以為她是在暗暗諷刺,便語氣冷硬回道:「兄長他為救陛下而重傷,又為公務殫精竭慮。縱使今日病癒,恐也不似別的男子那般,有那麼多閒暇時光陪伴妻子左右。」

  「那倒是無妨的。」程念影想也不想便道。

  總待在一處,她還得時時警惕。

  不對,她覺得無妨,但侯府未必這樣想……

  程念影當即話音又一轉:「那以後怎麼辦呢?」

  這要替侯府問清楚了。

  「以後?」傅瑞明看著她。

  程念影點頭:「嗯,以後總要生孩子啊。」

  傅瑞明:「……」

  小丫鬟更是被嗆得咳嗽了起來。

  「總不能事事都由傅……由子茂你來代替。」程念影一本正經。

  傅瑞明這麼一座冰山,這一刻卻硬生生地別開了腦袋,脖頸微紅地擠出聲音:「此事上……自然是由兄長他與你……再議。」

  話說完,傅瑞明又覺得不妥。

  這話說得……好像兄長沒功夫陪她回門,卻有功夫與她圓房,單單一個好色之徒了!

  傅瑞明有心再補救,但動了動唇,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再看程念影這廂,全然不管自己說了何等驚世駭俗的話。她既關心完了「相公」,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於是一提裙擺,從容地朝轎子去了。

  憋悶的傅瑞明:「……」

  那廂轎簾落下。

  傅瑞明也翻身上了馬。

  一行人離開了郡王府。

  而一門之隔以外。

  吳巡瞠目結舌,回頭看了看自家主子:「她、她可真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