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貢品加倍
綿州江心島上,謝梧有些慵懶地靠在窗邊,雙目悠遠地眺望遠處平靜無波的江水。
轉眼間又已經是一年年末,謝梧也從江城回來幾個月了。比起去年年末的雞飛狗跳,今年過得反倒還算平穩安逸。
比起外間的戰亂喧囂,如今的蜀中稱得上是一方寧靜樂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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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大小姐和大公子來了。」六月端著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點心上樓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月沒見的申青顏和申青陽。
謝梧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大哥,大姐姐!」
申青顏面帶笑意,雖然看著清瘦了一些,眉宇間卻少了幾分鬱氣,看上去倒是更年輕了幾分。
「阿梧。」申青顏挽住謝梧的手,笑道:「這大冷天的,你怎麼反倒是跑到這島上來住?也不怕凍著。」
謝梧笑道:「跟去年比起來,今年可算得上暖和了。這一年事情太多,好不容易到了年末,我也想清靜兩天。」
對此申青顏深表贊同,別說阿梧執掌著偌大的九天會。便是她這個閨中女子,這一年統共也不過才經歷一件事,竟然也覺得心神俱疲。
申青陽跟在兩人身後,聽到這話忍不住道:「清靜?我還以為你唯恐天下不亂呢。」
謝梧回頭看向他,無辜地道:「大哥怎麼憑空污人清白?什麼叫我唯恐天下不亂?
「難道不是?」申青陽挑眉道。
謝梧不依,扯著申青顏的衣袖,「大姐姐,你聽大哥說的————」申青顏失笑,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大哥胡說八道,咱們不理他。」
謝梧得意地看了申青陽一眼,拉著申青顏到窗邊坐下。沒人招呼的申青陽無奈地笑笑,也跟著坐到了一邊。
申青顏看著窗外,笑道:「難怪阿梧喜歡這裡呢,這麼看過去確實是別具一格的景致,便是這隆冬也毫無蕭瑟之感。」
謝梧一邊倒著茶,一邊笑道:「大姐姐喜歡的話,不妨在涪城多住一段時間?」
兩個月前,申青顏從眉州回到了蓉城。那樁她想要隱忍退讓的婚事,終究還是維持不下去了。
五月上旬謝梧從蜀中啟程去江城的時候,韓家那個懷孕的侍女終於產下一子。韓家為了抬舉這個孫兒的身份,將那侍女抬為了良妾。
但申青顏的退讓並沒有換來真正的安寧,又或者有些東西一旦破了就再也無法彌合了。不僅是妾室頻頻作妖,真正讓申青顏懷疑這段婚姻存在的意義的,是韓白軒的態度。
韓白軒大約也知道,自己和申青顏的關係不可能再恢復如初了,又或者韓家本就有了別的什麼心思。
在妾室所生孩子的滿月宴上,韓白軒被人撞見,與自己老師的女兒勾搭在了一起。
適逢申青明奉了大哥和母親之命,前往眉州探望姐姐,正好撞到了這樁醜事。別看申青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卻當場擼起袖子,在韓家滿門都在的情況下,將韓白軒揍了個鼻青臉腫。
然後不顧眾人勸說和反對,拉起申青顏就回了蓉城。
申青顏也著實被丈夫的舉動噁心壞了。
她能看得出來,韓白軒這番舉動甚至都不是因為他風流好色按耐不住,而是故意想要挑釁她給她難堪。
之後便是和離了。
申青陽辦事雷厲風行,等謝梧回到蜀中的時候,和離的事情已經辦完了。
不等申青顏開口,旁邊的申青陽便道:「你自己整日不著家就算了,還想要拐了阿顏也出來?你和青明兩個沒一個頂用的,好不容易有阿顏幫我,自然要留在蓉城。」
謝梧靠著申青顏的肩頭,小聲同她抱怨,「大哥就知道壓榨弟妹。」
申青顏好笑地拍拍她的額頭,同樣低聲道:「彆氣大哥,大哥可是專程來接你回蓉城過年的。」
謝梧這才笑著道:「辛苦大哥和大姐姐親自走這一趟,我原本也打算過幾天回去的。
「」
申青陽瞥了她一眼道:「阿顏是專程來接你的,我可沒這個空閒。」
謝梧挑眉,好奇道:「那大哥這個時候來涪城是為了什麼?年底大哥事情也不少吧?」
申青陽輕哼一聲,蹙眉道:「阿顏在涪城待幾天,你們倆一起回蓉城陪母親過年。我要去一趟漢中。」
「出什麼事了?這個時候去漢中作甚?」謝梧聞言不由蹙眉,如今這個季節,從劍州到漢中的路可不好走,「過年回得來嗎?」
申青陽嘆氣道:「希望趕得及吧。」他之所以特意來一趟,也是擔心萬一自己趕不到年前回來,有些事情想要叮囑阿梧。
「朝廷要將明年進貢朝廷的蜀錦數量提高二十萬匹,如此一來原本定好的一些明年的生意便做不成了。有一筆之前談好的交易,買家跟我們也是老交情了。如今人就在漢中,我要親自去跟人家協商。」
「什麼?」謝梧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顧不得差點被茶水嗆得咳嗽,「朝廷瘋了?!—
年二十萬匹的進貢已經是蜀中的極限了,還要再增加二十萬匹?」
蜀錦工藝複雜,需要兩個人同時操作織機,哪怕是經過了歷代改良最好的織機以及最老練的織工,一個月最多也只能織出一匹。工藝最複雜的料子,甚至半年才能織出來一匹。
蜀錦天下聞名,但蜀中每年的產量大頭其實都進貢了。
比如申家,蜀中進貢的蜀錦每年有八萬匹是申家出的。但申家每年總共的產量其實也不過十三萬匹,而這已經是申家產能的極限了。
熟練的蜀錦織工不是短時間能培養出來的,如果將申家產的所有蜀錦都進貢了,往後的生意也沒法做。
雖然官府也會給織戶一些錢,但幾乎就是個成本價,如果遇上黑心一點的官員,連成本都收不回來。
申青陽苦笑,「這是谷大人私底下透露給我的消息,但基本已經定了。去年走了一趟西域,原本打算————」說到此處,申青陽也只能長嘆一聲了。
原本開拓了西域一些國家的商路,今年蠶絲收成也還不錯,原本計劃著可以大賺一筆。
但如今朝廷開始打仗,路途必定會受阻。今年又向蜀中征了重稅,官府不得不下令大量種植糧食,明年桑蠶必定減產。
如果再加上幾萬匹蜀錦的貢品,往後的日子還怎麼過?
「陛下對這件事很看重,派了錦監到蜀中,年後就會到。」申青陽道:「九天會也有兩萬匹進貢的配額吧?你也要有個準備。」
九天會如今整體財力已經超過申家許多,但九天會產業種類繁雜。蜀錦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卻不是最重要的。
謝梧抬手揉了揉額頭,道:「因為江南的戰亂,去年宜州那邊的進度也不如預期,明年蜀錦能維持往年的產量就算不錯了。如果強行增加,需要從外地收蠶絲。但大慶最重要的蠶絲產地在江南,那邊如今正打得天翻地覆,哪裡還有人養蠶?還有織工————如果把別的織工全調去生產蜀錦,織機也不夠,需要多少時間才能熟練尚且不說,明年普通布匹綢緞價格恐怕要上天。」
申青陽聞言越發頭痛了,沉聲道:「如今外面戰亂,對蜀布綾羅的需求倒是降了一些,但蜀中人口激增,對糧食布匹的需求反倒是比從前多了一些。織工和織機暫且不說,蠶絲是個大問題。我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與糧食爭地,如果仗一直打下去,說不定還要砍桑種糧。近幾年蠶絲產量只會減少,不會增加。」
謝梧蹙眉道:「朝廷為何突然增加這麼大的數量?」如果增加一兩萬匹,還說得過去。突然翻倍連個準備都沒有,這誰受得了?
申青陽搖頭,「谷大人沒說。」
謝梧沉吟不語。
夏璟臣上個月去了北境,主持朝廷和北狄人的談判。東廠的消息也慢了一些,她眼下還沒收到消息。
這消息應該是谷鴻之在朝中的故舊私下傳出來的,他們的人既然沒收到消息,想來是還沒正式下令,或者乾脆就不會有明確的旨意?
謝梧思索良久,才看向申青陽道:「申家還有多少庫存?」
旁邊申青顏開口道:「除去明年要上繳官府和已經準備交貨的,真正剩下的不足兩萬匹。從現在到明年三月,還能再出兩萬匹。」申青顏如今在學習幫著管帳,這些具體的數字她比申青陽還要清楚。
謝梧道:「大哥,漢中那位客人那裡你可再拖一拖,如果實在沒有轉圜的餘地,九天會還有一批可以先調給你。如今外面局勢越發不好了,那些地方對蜀錦的需求恐怕也沒那麼多了。至於那些還需要的人,世道亂物以稀為貴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申青陽道:「世道再亂,該享受的人還是要享受。月初淮南報過來一筆訂單,一出手便是三千匹錦,五千匹綾,三萬匹布。我私底下讓人查了一下,是齊王的人。」
「齊王?」謝梧想了想,「這筆生意大哥恐怕要小心一些了。」
「你覺得不妥?」
謝梧道:「上個月齊王暗地裡吃了鹽城吳家一批貨。」
申青陽驚愕道:「齊王如今聲勢浩大,竟然會做這種事?怎麼沒聽人提起?」
謝梧道:「吳家少東家親自押送貨物,半路上遇到劫匪,人貨兩空,誰敢說什麼?更何況,這到底是齊王乾的,還是有人打著齊王的名號乾的,可不好說。」
申青顏開口道:「綢緞都是重物,必然是要走水路,如今走水路————容王那一關過得了麼?若是朝廷知道了,又當如何看我們申家?」
謝梧也點頭道:「大姐姐這話不錯,大哥沒定下吧?」
申青陽搖頭道:「還沒有,這不是一筆小生意,我當時有些懷疑對方的身份,想先查查對方的來歷。」
「拒了吧。」謝梧道,「漢中那位既然是老交情,就先別著急,大哥再等等我的消息。」
申青陽也知道她有消息渠道,也不著急,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申青陽並沒有在涪城久留,當天晚上便離開前往漢中了。申青顏留了下來,謝梧也很是歡喜。自從申青顏出嫁,謝梧的事情也越來越多,姐妹倆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親密的相處了。
白天謝梧便帶著申青顏在涪城各處遊玩,晚上姐妹倆同榻而眠,擠在一起說些姑娘間的私房話。
沒過兩天,一封寫滿了字跡,印著東廠密印的摺子送到了謝梧的書桌上。
謝梧看著手中的摺子,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變成了無話可說的冷笑。
「打賞將士?用二十萬匹蜀錦?」
坐在一邊喝茶的楚勉見狀,也連忙放下茶杯正襟危坐。
「京城傳來的消息是這樣說的,不過————」
謝梧挑眉道:「私底下還有什麼消息?」
楚勉笑了笑,壓低了聲音道:「宮裡的消息,說這其中只有三萬匹是給平叛的將士的「」
。
謝梧冷笑道:「真大方,竟然超過一成了。」楚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三萬匹夠分給誰的?中看不中用,還不如多給將士發些銀子糧食。」
謝梧道:「糧食和銀子可是實打實的東西。蜀錦這種東西說法就多了。市價二十兩一匹的蜀錦,成本八兩,官府給八兩算良心,給六兩,缺的算你效忠朝廷。」
但是到了下面又不一樣,且不說這三萬匹有多少將士能領到,到手之後這種嬌貴的東西會不會損壞,普通士兵身在戰場怎麼變現,會不會被人趁機壓價?
「既然朝廷賞賜只需要三萬匹,還有十幾萬匹又是什麼用處?」謝梧問道。
楚勉撓了撓頭,道:「這個————往年宮裡的料子,除了蜀中的蜀錦,還有金陵的雲錦,姑蘇的宋錦,還有江南的緙絲和各種綾羅綢緞,但如今————」
如今盛產這些的地方,全都在打仗。
除了蜀中。
謝梧被氣笑了。
「所以,這是把所有需要的量,全都壓到蜀中了?」
楚勉略帶同情的看著她,「現在看來,好像是這樣的。」
謝梧無語半晌,才終於嘆了口氣,將手裡的摺子往桌上一拋,問道:「還有什么小道消息,一併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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