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京城來客

      吳芄芄在太原府的大街上為嚴九捉住一名小賊,但她卻阻止了嚴九將小男孩扭送官府,反而問出些端倪。𝟨𝟫ⓢⓗⓤⓧ.ⓒⓞⓜ

      對於吳芄芄說小男孩是明倫書院學子的說法,東平頗不以為然,「騙誰呢?咱們雖是外地人,可明倫書院的名聲也是聽說過的,他既然能在明倫書院讀書,哪裡會缺錢花,還上街來做小賊,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嚴九雖未發表見解,但心中也有同樣的疑問。

      小男孩本來眼淚汪汪的辯解自稱自己情非得已,一聽東平這話,一下子變了臉色,「我才不是明倫書院的學子,我不是。」

      「現在才想起做賊會丟了書院的臉面會不會太遲了?」吳芄芄說著翻起小男孩的衣領,「這裡繡的明倫二字,還想藏住不成。」

      「既然能上的起書院,必然不是貧寒人家,而且你衣飾整潔,雙手白皙細膩,倒是指節處有些繭子,那是寫字留下的,說起偷盜之事來,他目光躲躲閃閃。」嚴九從吳芄芄方才行為得到指點,仔細端詳面前的小男孩,也發現許多疑點,「這位公子說的不錯,他必定是遇到什麼難事,所以才做了這小賊的。」

      「小傢伙,這位爺可是京城來的貴人,」吳芄芄說著從頸後抽出摺扇來點了點嚴九,「你把實情說出來,說不得他還能幫上一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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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知道咱們是京城來的?」東平忍不住驚呼一聲,聲音尖細,嚴九瞥他一眼,他忙把後半截話咽回肚子裡。

      「你若是有什麼難事,可以告訴我,我若是能幫的忙,一定不會推脫。」嚴九從小男孩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光芒,這讓他發了惻隱之心。

      小男孩警惕的打量他們幾個來回,才肯開口,這一開口眼眶中又忍不住湧出眼淚來,「我娘病了,她病得很重,我要給她買藥。」

      「你要給買藥去藥店便可,」東平哼了一聲,「幹什麼要偷咱們的錢袋。」

      「我我要是有錢,怎麼會做這麼有辱斯文的事情。」小男孩像是看白痴一樣瞪了東平一眼,「我爹爹跟著商隊出海後,在海上遇到了大風暴,不僅貨沒了,我爹爹也也沒有再回來。」

      「我娘為了還債,不僅變賣宅子和金銀首飾,還替別人家漿洗衣服賺錢,因此積勞成疾,臥病在床,可是我連買藥的銀錢都沒有。」小男孩開始眼淚汪汪,可是說到後來卻不肯再哭,倔強的咬著嘴唇。

      東平在跟著嚴九之前也是過苦日子的,因此一聽小男孩說這些便感同身受的掉了幾滴眼淚,「九爺,這孩子怪可憐的,咱們幫幫他吧。」

      「你叫什麼名字?」嚴九問道。

      「段學民。」

      「東平,你跟著段學民去他家裡,看看他有什麼需要你幫忙的,」說著他把手裡的錢袋扔到東平懷裡,「我在客棧等你。」

      東平忙領命稱是,那段學民卻站在原地不肯跟著東平而去,反而仰首看向吳芄芄和嚴九,「你們今日幫了我,還望留下名姓,好讓我日後回報。」

      「我的姓名你無需知道,若是再有什麼事情,你找東平幫忙即可。」嚴九看了一眼東平,東平會意笑道「你有什麼事情找我就好,我們九爺事務繁忙,哪裡有空理你。」

      段學民又看向吳芄芄,「那這位公子?」

      「我可沒什麼事情可忙,谷遠書院吳刓成。」吳芄芄彎眉一笑,「你要是哪日發達了,別忘了我就成。」

      「不敢,不敢。」段學民還想說些什麼,嚴九卻道「東平,去吧。」

      東平應了一聲便拉起段學民說道「小兄弟,走罷,我陪你去請大夫給你娘親問診。」

      在嚴九和段學民說話的當兒,吳芄芄將嚴九上下打量一番,心中對他身份已經有了些底細,見他薄唇微抿,眼眉上挑,眉目深邃而冷漠,眼神中透出些許憂憤,身形偏瘦,稜角分明,心道:雖也稱得上美男子,但比唐文起來就無趣多了,和傳聞中卻略有不同。

      待段學民倔強又稚嫩的身影走遠,嚴九眼神中的憂憤才盡散去,「看在我幫了這小傢伙的份上,可否賞臉喝杯酒。」

      「該是我請你才對,若是沒有你,我頂多能在銀錢上幫些忙,但遇上你就不一樣,小傢伙將來有靠了。」吳芄芄笑著抱拳道。

      嚴九本就驚艷於面前少年郎風華,見他話語間別有深意,眼神卻毫無敬畏,越發對他生了興趣。

      「你叫吳刓成?好名字。」嚴九為他斟滿酒杯,「我姓嚴,家中行九,你喚我嚴九即可。」

      「嚴公子。」吳芄芄從善如流喚了一聲,腦中卻像走馬燈一樣思索哪一家王公貴族是嚴姓。

      「你怎麼知道段學民是書院的學子?」寒暄幾句後,嚴九漸漸開了話匣子,「絕不是因為他衣領後的表記。」

      吳芄芄微微一笑,眼波流轉,「太原府只有明倫書院收童子舍,他行動間舉止有禮,溫文爾雅,卻不像是世家子……」

      「那必定是在書院經禮儀先生調教了好幾年,」嚴九接下吳芄芄未盡之語。

      「那我呢?」嚴九見吳芄芄點點頭,冷不丁問了一句。

      「什麼??」

      「那我呢,你覺得我有什麼來歷麼?」嚴九盯著她的眼睛重新問了一句。

      「呃,」吳芄芄移開了自己的眼睛,「嚴兄有什麼來歷?我看約莫是京城來的哪家有錢公子爺吧?」 她嘴上說著不知道,卻腹誹道,帶著一個扭扭捏捏娘里娘氣的太監上街,傻子都能看出你的來歷好不好。


      「九哥?」

      「對,喚我九哥。」

      吳芄芄在他不容違拗的眼波壓力下改了口,「九哥。」

      嚴九滿意的點點頭,「你在谷遠書院讀書?那你家在何方?」

      吳芄芄有心抱怨這位仁兄像是衙門的戶籍官,又怕傷了人家面子,只得老老實實回答,「我並不是山西人,是跟著爹爹來山西做生意,所以才去谷遠書院求讀的,本是浙江人氏。」

      「既然是書院學子,來太原府做什麼?」嚴九又問道。

      「我師父應邀參加龍城雅集,我跟著來見見世面。」吳芄芄說罷便搶在嚴九開口前問了一句,「那九哥呢?你來太原府做什麼?」

      嚴九終於抿嘴笑了笑,頰邊現出淺淺梨渦,吳芄芄猜她應該明白嚴九為何不苟言笑了。

      「我也來參加龍城雅集,不過不是應邀參加,只是個不速之客。」

      「沒事,沒有邀請又如何?」吳芄芄被嚴九的梨渦逗得心情好了不好,擺擺手道「書畫這些玩意兒,不過是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我也不懂這些的,就是跟著師父來看看熱鬧。」

      「不知你師父是哪位?」

      「我師父是有名的大才子尹超然,遠之先生。」吳芄芄自豪的昂著頭,「你既然好這些熱鬧,師父的大名肯定聽說過。」

      「遠之先生的名聲,在京城也響亮的很。」嚴九說道「你能拜這樣的名師,是你的福氣。」

      「師父能有我這樣的徒兒,」吳芄芄調皮的眨眨眼睛,「也是師父的福氣。」

      「你有這樣的師父要好好珍惜。」嚴九似是對吳芄芄這樣的語氣有些不滿,微微蹙眉教訓道「多少人夢寐以求良師指點一二而鬱郁不得,你要惜福。」

      吳芄芄從他語氣裡頭聽出來些不一樣的東西,便乖乖不再言語。包廂內一時間陷入寂靜,良久嚴九似是覺出對吳芄芄太過嚴厲,才道「我在家中行九,上面還有八個兄長,我生性笨嘴拙舌不得父親寵愛。」嚴九嘆息一聲滿懷惆悵,「兄長們自小就有良師教誨,家中僕從都敬服贊從,唯有我,父親連個老師都不為我尋,就讓我跟著七哥的蒙師胡亂識幾個字。」

      「都是一個爹娘生的,幹嘛對你這麼偏心。」吳芄芄一時義憤出言。

      「我本是婢女所生,不過是被大婦抱養了幾日,後來大婦鬱郁早逝,我更就是無人問津了。」嚴九的話讓吳芄芄窘迫不已,她父親雖常年留在大同,但對母親情深意重,身邊連服侍之人都是糙漢子,後院清淨的可以,是以她只顧義憤填膺,卻沒想到這一層。

      「我明日要跟著師父參加龍城雅集,到時候為你引薦我師父,說不得他瞧你順眼,指點你一番呢。」吳芄芄尷尬的撓撓腦袋之後想法子找補點安慰嚴九。

      「好,我早就傾慕遠之先生才名,若是吳弟能為我引薦,我自然是感激不盡。」嚴九嘴上說著感謝,卻不肯再展顏一笑,讓等著看他那一對梨渦的吳芄芄失望不已。

      嚴九雖面上冷然,卻是個話嘮,許是與吳芄芄投緣,拉著她說了許久的話,等都快天黑時才放她告辭,離開時還再三問清楚吳芄芄下榻客棧,說好日後去拜訪。

      吳芄芄在包廂內熏得頭暈腦熱,一面回客棧,一面猛搖著扇子,「你這是去了什麼好地方,臉紅的都能蒸雞蛋了。」唐文起不知從哪裡竄了出來,見她滿頭大汗,順手抬起袖子就為她擦汗。

      「你們回來的倒早,韓先生可有給你訓話?」吳芄芄也不閃躲,任由他擦汗笑嘻嘻的問道。

      「哎呦,快別提了,」唐文起滿面苦相抱怨道「說起來我腦袋就大得很,比起唐僧念緊箍咒兒也不遑多讓。」

      「該,」吳芄芄笑道「趕明兒就讓山長給你用足金打一個小金箍兒。」

      唐文起還想說什麼,低頭卻見吳芄芄臉上的笑僵在那裡,眼神直愣愣的盯著客棧門口。

      唐文起順著吳芄芄眼神望去,原來客棧門口停著一輛鑲金嵌玉的馬車,馬車前立著一位身材裊娜窈窕的蒙面麗人,她正仰首與祁贍說話,祁贍暖如春水的笑著,俊眉修眼間儘是愉悅,他微微垂首,嘴巴一開一合,像是說什麼笑話,逗得蒙著面紗的女子笑的花枝亂顫。

      「那是誰?」

      「哦,忘了跟你說了,咱們祁公子今日做了一回英雄,救了一位美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