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治病的攤子的攤主,赫然正是之前將自己帶回去的那個乞丐。
他仍然穿著一身都是補丁的衣服,坐在攤子上,神色淡然:「公子想要看病嗎?」
「看病?」那出聲的男子顯然不是什麼好脾氣,他上下睨了一眼這攤子還有這攤主,出言不遜,「我看你才像有病。你這種騙子就該抓起來送到衙門去。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幹嘛的嗎?上次在朱雀大街上我可見過你乞討。一個乞丐也會醫術,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乞丐顯然是有些怒了,眼睛盯著這男人:「是,我是因為貧窮而去乞討過,這一點我並不想否認,但是這個攤子,治病救人本來也就是我自己的本事,你又沒生病沒試過,憑什麼斷定我就不會?」
那男子顯然不信,趁著這勁兒就往旁邊吆喝起來:「喲,稀奇事呢,乞丐也會治病救人了,大家快來這看病吧。」
李金陵見著這男人越說越欠揍,她的恩人這會兒也有些按捺不住的表情。可是在這個世道上,確實如此,一個乞丐能治病,這話放出去有誰信。更何況這個出聲的男子看穿著似乎還是個讀書人,如果動手打了他,恩人難免要進衙門。
鬧事的人不依不饒,李金陵按住自己的脾氣,走過去打招呼:「恩人,沒想到你竟然在這擺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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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和男子都愣住了。
男子沒想到這突然冒出來一個人稱呼這攤主為恩人,這到底是假的配合著演戲的還是真的這乞丐能救人?
乞丐則是因為沒想到在這裡能夠碰到自己之前隨手救了的人。
一時之間,三人之間誰也沒開口,場面冷了那麼一瞬。
李金陵怕鬧事真的惹到人,到時候自己可能沒問題,但是恩人就不一定了,這會兒真的就是按著焦急再給人解釋:「這位兄台還請嘴下留情。這攤主確實救了在下,之前我摔下馬左臂摔折了,如不是他處理得好,這會兒我手臂就該廢了。而且我也找了他好幾天一直沒找到,沒想著在這兒巧合碰上了。」
那男子狐疑地左右打量了兩人一眼:「你不會是他請來的托吧。」
李金陵指著這恩人的衣服:「他這樣子,像是有錢請託的嗎?」
這話還真沒辦法反駁。那男子一句話憋在喉嚨里,半晌,這才沒說什麼直接走人了。
乞丐從攤位上站起來,朝著周圍眾人行禮:「大家見笑了。」
今天這麼一出,這攤子也是別想幹下去了。他也不想再擺在這兒,乾脆收拾了攤子打算回去。
在此之前,他向李金陵道謝:「多謝這位公子解圍。」
「不用道謝。之前你幫了我,這回算是禮尚往來吧。」李金陵頓了頓,「在下李金陵,不知道恩人怎麼稱呼?」
「我叫蘇子倦,睏倦的倦。」
蘇子倦將攤子上的草藥全都用油紙重新包好放到背簍中,至於這桌椅,一直都是寄放在廟中的。
收拾完之後,蘇子倦為了表示感謝,說是要陪著李金陵祈福,等會將她送出去。
李金陵大喜:「好啊。」隨即發現自己有些失態,裝模作樣地掩飾了一番,「上次救了我就走也沒留個名字,你倒是做好事不留名讓我好找。這回可算逮著你了。」
蘇子倦臉色微紅,他也沒想到自己隨手救個人會被人家記在心上。不過行醫濟世,還有什麼比病人的感謝更值得讓他開心的呢。
他放好東西,一路和李金陵去殿內,祈福用的香李金陵特地多買了份,遞給蘇子倦:「一起祈個福吧。你有什麼願望說給佛祖聽,說不定佛祖就能幫你實現了呢。」
蘇子倦沒有拒絕她的好意,雖然這時候他也並不相信什麼神靈,只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人似的,最後默默接過香,說了聲謝謝,點燃了香和李金陵一起拜了三拜。
李金陵是歡喜的,她在心裡默默對佛祖說:「小女前來祈福,一求佛祖保佑,錢莊能順利開業,二求佛祖能夠牽線搭橋,讓我恩人能夠與我多多接觸,直至兩情相悅。」
她的態度無比虔誠,讓蘇子倦側目。
蘇子倦輕嘆了一聲,拜香的時候默默祈求:「願佛祖在天有靈,保佑我娘子身體健康。」
他別無所求,如果神靈真的能聽到並實現願望的話,那麼他希望能夠讓娘子快些好起來。
兩人各懷心思,拜完之後李金陵興致來了,乾脆抽了個簽去解簽,解簽的大師看了眼她,只是指著這簽子上「上上籤」三個字,笑著問她:「施主可還需要我解惑?」
李金陵一雙眼明亮的可怕,她反問大師:「真的?」
那大師點了點頭便沒再言語,李金陵也不在意,有些事情在佛家人眼中本就是「不可說」的存在,天機泄露也算得因果循環,會出事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李金陵已經很滿意了。
蘇子倦沒去抽籤,看著她興高采烈的樣子,恭喜她之外也感嘆:「沒想到李兄你這竟然還對這個感興趣。」
「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是嗎。」李金陵跨出大殿的門,蘇子倦將她送下台階,向她道別。
她看著蘇子倦正打算轉身回去的樣子,忍不住開口:「不知道蘇公子可願與在下結為知己?日後得空再以相邀。」
蘇子倦看著她,有些迷茫,反手指著自己:「我?你確定?我孑然一身家境貧寒,可什麼都沒有。」
「交友何須在乎這個。」她輕笑,「那就這麼說定了,改日再來叨擾。蘇兄你住在哪,下回我邀你出來便是。」
蘇子倦就寄身在這附近的破廟內,那裡人走廟空之後已經破敗了許久,雖然廂房有些漏風漏雨,但也算是一個棲身之所。
他原先還有點不好意思和李金陵說這個,但看她一臉坦然的模樣,猶豫再三之後還是選擇了說實話,李金陵也沒有任何看不起的意思。兩人道別之後各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