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相聚,回去之後,一位意外來客讓霍成安和林小夕實在是想不透。
他們回到小院中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但是這竇相思也不知道是從哪得知的消息,說是前來祝賀拜訪。
霍成安見他提著禮物倒真是來祝賀的,也不好趕人家走,只好無奈地邀請人家進來:「竇公子裡邊請。」
這竇相思帶著一頂幕籬,一身翩翩白衣,沒了戲子的盛裝,反倒是更加讓人覺得他像是一位濁世佳公子,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少爺跑出來。
林小夕讓下人上了茶便留下空間讓兩人自己說去了。
霍成安做了個請的手勢,揭開茶杯蓋子抿了一口茶:「竇公子此番前來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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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霍狀元金榜題名。」他未摘幕籬,讓人看不清表情,但是語氣卻帶著笑意,「不必覺得奇怪,三元及第的考生,這不認識的自然也會想方設法來認識,更何況我這兩面之緣的人。」
竇相思這人極有意思,話是這麼說,這喝茶時候從動作透露出來的優雅卻不像是個跑江湖賣藝的。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他是一位戲子,霍成安八成是看不出他的身份的。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至於這次前來真正的目的,竇相思既然不說,那便也只能是真的來祝賀他了。
「也不知霍狀元老家是在何處?」
霍成安不知道他底細,想著糊弄過去:「在一個小山村罷了。不值一提,說不定竇公子連名字都沒聽說過。」
「也是,從前被困著,現在雖然自由了些,到底走不遠,外面我還真不知道幾個地方。」竇相思也沒有生氣,復又接著說,「其實竇某也是早就聽說了霍狀元,早先治水的時候便聽聞了你的事跡。現在的官啊,做實事的還真沒有多少。」
霍成安這回反駁了他:「我也不是官,當時暫代水司主事罷了。這考上狀元了卻又正好趕上朝廷編制滿員,連吏部考核都還沒過。以此算來,我們不也都是同樣的。」
竇相思覺著他這話有意思。
士農工商,商人身份最低,讀書人的身份最高,像他這種賣藝的藝人,也算是工這一層級,現在霍成安卻說他們是同樣的。
竇相思不太明顯地頓了一下,修長的手指沿著潔白的瓷杯邊緣來回摩挲,狀似思考。
半晌,他輕笑了一聲打破這寂靜:「哎呀,霍狀元可是抬高我了。恕在下冒昧,小人不才,對於治水挺感興趣的,知道霍狀元之前有經驗,不知道可否告知我當時都是怎麼做的?」
治水這事兒吧,怎麼處理歷來都有先跡可尋。
但是一味地模仿前人做法,這也不是長久之計。霍成安需要的,是如何想出一個更好的辦法,要麼能治水,要麼能善後。
目前所說,他的所作所為和經驗,全是善後類型的。但是關於治水,他心中也是有想法但卻不敢說。
上一回是被那丞相柳逸風逼去的,這一回可不一樣。
霍成安眼睛看著那瓷杯邊緣的修長手指幾秒,淡淡告知他心中最真實的想法:「當時只是轉移百姓較為及時,並且災後重建比較做得好。但是這並不是真正的好辦法,只有想辦法將河堤加固或者改造,這才能增強抗洪能力。」
「但是現在朝廷不可能撥款讓這麼做,是嗎?」竇相思想到什麼似的,詢問他,「你這想法難道沒向朝廷反映過麼?我倒是覺得朝廷是該好好讓工部培養些人才,想法子改造下河堤才是。」
竇相思嘆了一口氣:「你會是一個好官。不過治水的核心是你說的這個沒錯,卻還缺了點。應該多方齊下,救助百姓、改造河堤、修建水渠等等,只要能用,有何不可。」
「想法可,國庫不可。」霍成安臉上的表情有些難堪,「就連這一次災後重建的銀子,都是我到處籌集來的。我也不明白國庫為何沒錢到這種地步。」
竇相思一驚,捏著杯子的手都有些泛白。但好歹還是冷靜了下來。
「是我太想當然了。這天色也已經晚了,竇某這禮也送了,該回去了。日後有緣再見。」
說完,他不顧霍成安的挽留,轉身離開。
霍成安覺得他有些奇怪,這場見面仔細想來,疑點頗多。
這竇相思明明只是一個戲子,但是通身的打扮以及這氣勢,完全不像是普通人。還有,他為何總是不以真面目示人。更不要說他感興趣的東西竟然是如何治水。
林小夕是瞧見了他離開之後才過來的,見霍成安眉頭緊皺,下意識關心了一句:「你怎麼了,在想什麼?」
霍成安見她來了,將自己心中所有的疑點全都說了出來:「竇相思這人太奇怪了,他說話倒是彬彬有禮,行事也是一派富家公子的姿態,甚至通過語氣和講話的方式,可以說他是習慣了作為上位者的。」
林小夕看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趕著他別多想回房間睡覺去了。
這竇相思一路回到住處,琳琅市這麼一寸金寸土的地方,裡頭竟然還給他準備了一間算是奢華的屋子。
他鋪開紙筆,將最近得知的一些關於霍成安夫婦的消息全都一一寫上,包括這次和霍成安談話之後的感想,事無巨細,竟然也寫滿了一大張。
寫完之後,竇相思走到牆邊,估摸了一下大概的位置,用力將一塊磚頭往裡按去。
磚頭很快便彈回來恢復原樣,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但是牆根處卻出現了一個暗格,裡頭放著一個檀木匣子。
打開匣子,裡頭已經放著了三大張紙,竇相思將晚上剛寫的這一張也給放了進去,目光凝視著這些紙張的某一處,嘴角微勾,自言自語似的說著:「霍成安,希望我沒有看錯人。你課千萬別讓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