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九璃往他跟前湊近了些，笑眯眯道，「王爺，咱們是夫妻，你跟我何必客氣？我的方子對身體沒有任何副作用，包你喝一劑就能永絕後患。」
她故意把最後四個字咬重音，宮湛又豈能聽不出她話里的弦外之音？
他拿起雲九璃身邊的碗，給她盛了一碗牛肉羹，「王妃，你辛苦了，喝點兒湯。」
雲九璃低頭，嘗了一口牛肉羹，點頭道，「不愧是王爺親手盛的湯，真好喝。」
宮湛唇角一勾，看她的眼神更是溫柔得不像話，「王妃若是喜歡，我再給你盛一碗。」
他話音剛落，宮衍白和雲遲不約而同地將自己面前的碗端起來，遞到男人面前，「父王，我們也要！你可得雨露均沾。」
宮湛掃過兩個兒子，把碗接過去，「好，一個一個來，都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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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雲遲見坐在雲九璃身邊的林夭夭安安靜靜地在扒飯，忍不住喚她一聲，「林妹妹，你要不要來一碗牛肉羹？」
雲九璃見林夭夭沒有理會雲遲，低頭在林夭夭耳邊道，「夭夭，你喝牛肉羹嗎？特別好喝哦！」
林夭夭抬頭才發現桌上所有人都把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從來沒有一下子接觸過這麼多人，稚嫩的小圓臉上露出膽怯的表情，連握著筷子的手都不安地攥緊，忐忑地向雲九璃投去求助的目光。
雲九璃拿起她的碗，給她盛好湯，微笑著向她介紹，「這兩位是哥哥，這位是……叔叔，你別害怕，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呢！」
林夭夭雖然對宮湛父子三人沒有那麼排斥，但是眼神依然帶著無措。
雲九璃知道，她這種病情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想徹底治癒，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醫好的。
林夭夭對他們一家人不牴觸，不吵不鬧，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用過午膳，宮湛去書房處理公務，自從回京，他好像便有做不完的事。
而雲九璃閒著也是閒著，便帶了三個孩子出去逛街。
林夭夭之前在林府的時候，由於大家都拿她當病人看待，林孝正和林景元從來不敢讓她去街上。
在他們眼裡，小女孩子原本就嬌嫩脆弱，更何況是林夭夭這樣的病人？
萬一磕著碰著，他們非心疼死不可。
此時，林夭夭看著熱鬧繁華的街道，聽著小販們熱情的叫賣聲，眼底有疑惑有驚慌也有新奇。
雲九璃把她從林府帶出來，好像也替她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以前在林府，她每天只能困在屋子裡，就連跑到院子裡透氣都會被謝語唯打罵。
那個時候，林夭夭很害怕，她不僅害怕謝語唯，她還害怕清晨的陽光，傍晚的晚霞，深夜的微風。
她不敢出門，不敢見人，她覺得自己是一個糟糕的存在。
她剋死了親生爹娘，還害她的二叔沒辦法成親，她是個拖油瓶，是個小害人精。
她沒有資格幸福，也不配擁有幸福。
這是謝語唯告訴她的，而她覺得謝語唯說得很對。
她是個不祥的孩子，靠近她的人都會變得不幸。
她不想讓祖父和二叔不幸，所以她只讓謝語唯一個人近身伺候。
而謝語唯似乎也不想讓人靠近她，在這一點上，她跟謝語唯的想法倒是出奇地一致。
雲九璃看向林夭夭的時候，發現她睜著一雙圓圓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街邊捏糖人的老頭兒。
雲九璃微微一笑，俯身湊到林夭夭跟前，「夭夭喜歡糖人嗎？那位老人家在捏的是嫦娥，這裡頭還有一個典故叫嫦娥奔月。」
林夭夭聽到雲九璃講嫦娥奔月的故事，小眼神漸漸由呆滯變得透亮。
她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是雲九璃知道，林夭夭的內心正在一點點打開。
只要多帶小丫頭感受人間煙火氣，也許要不了多久，她就能開口說話了。
雲九璃視線落在兩個兒子身上，對他們道，「元寶，你平常話比較多，沒事的時候，多跟夭夭沒有聊天。」
雲遲看了林夭夭一眼，撇了撇嘴巴小聲道，「可是娘親，我每次跟夭夭講話，她都不理我，我覺得我像在自言自語。」
「你要是不喜歡自言自語，可以帶上小白，你們聊天，讓夭夭旁聽。」
「為什麼呀？我們兩個大老爺們聊天，讓一個小姑娘旁聽，這不太好吧？」
雲九璃抬手捏了捏他帶著嬰兒肥的小臉，「小樣，就你這樣的還自稱是大老爺們？」
「難道不是嗎？」雲遲把腰一叉，小下巴揚得高高的，「我父王有的，我都有，父王是大老爺們，我跟小白當然也是大老爺們！」
雲九璃見兒子回得理直氣壯，不禁失笑，「好好好，大老爺們，夭夭是妹妹，你跟小白記得多讓著她一點，知道了嗎？」
雲遲立刻保證道，「放心吧，我跟小白會把夭夭當成親妹妹一樣照顧的！」
說著，他扭頭看向林夭夭，「夭夭，你喜歡哪個糖人？咱們幫你買？」
林夭夭看了看老人家手裡正在捏的嫦娥，又瞅了瞅攤位前形態各異的人和小動物，一時間犯難了，不知道該選哪個好。
宮衍白見狀，從錢袋裡掏出銀子，對老人家道，「老爺爺，你這裡的糖人，給我們每樣來一個可以嗎？」
正在捏糖人的老爺爺聽著宮衍白豪氣的話，連忙放下手中的嫦娥，再次向他確認，「我這裡的糖人有三十多種，你確定每樣都來一個？」
宮衍白點頭，「對，請幫我包好。」
「好，你等我一下。」
老爺爺立刻開始將攤前的所有樣品糖人全部打包，遞到宮衍白手裡，「來，拿好。」
宮衍白看著他放在一邊的嫦娥，又道，「這個也一起給我吧。」
「這個還沒有完成。」
老爺爺看著還差一隻腳沒捏完的嫦娥，兩隻手像變魔法一樣捏了幾下，很快就把嫦娥捏好了。
他打算把嫦娥也打包，不過雲遲想了想，出聲阻止道，「老爺爺，這個嫦娥就不用包啦！」
於是，老爺爺就把剛捏好的嫦娥遞給雲遲。
雲遲轉手就把嫦娥遞到林夭夭面前，「夭夭，這個嫦娥送你玩吧！男子漢是不需要嫦娥的！」
林夭夭望著眼前捏得栩栩如生的嫦娥，並沒有伸手去接。
她扭過頭，朝雲九璃看過去。
雲九璃看出她眼神里徵詢的意思，點頭道，「元寶哥哥給你的糖人，拿著吧。」
說完，雲九璃想了下，又補充一句，「你喜歡的話，跟哥哥說聲謝謝就行。」
林夭夭接過糖人，抬起小鹿般水汪剔透的大眼睛，對著雲遲張了張嘴巴，低低出聲，「謝……謝。」
儘管只有兩個字，卻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