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雲九璃回到庭院,鬥茶宴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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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十餘名穿著輕薄紗裙的女子跟隨樂聲翩翩起舞。
長裙翻飛似煙如霧,步履輕盈飄渺絕塵。
琴聲簫聲交織在一起,清揚婉轉,格外動聽。
眾人看著姑娘們優美動人的舞姿,很快便忘了宮溟和雲芷然的小插曲,議論這次的鬥茶宴藍音音會出什麼樣的題。
雲九璃在角落的空位置坐了下來,欣賞姑娘們的精彩表演。
一曲結束,姑娘們退場後,藍音音便坐在主位上,素手纖纖,倒水泡茶。
「諸位,畫舫的姑娘們為大家表演了如此精彩的歌舞,請大家為她們作詩一首,如何?」 ✾
「這個簡單!我先來!」
藍音音的話剛說完,有位公子哥便搖頭晃腦地開口,「佳人溫柔似湖水,玉手細腰大長腿,一顰一笑動人心,膚白貌美真賢惠!」
「好詩!劉公子果然才情出眾!」
這位劉公子的詩念完後,立刻有人鼓掌附和。
旁邊另外幾位公子哥搓了搓手,也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
等他們念完詩,雲九璃實在沒忍住,噗呲一下子笑出聲。
那些公子哥聽出她笑聲里的嘲笑,扭頭看向她,「雲三小姐,你笑什麼?」
雲九璃眼皮一抬,從這些公子哥臉上掃過,「聽完各位的詩,我終於知道雲芷舒京城第一才女名聲是怎麼來的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瞧不起我們作的詩?」
「有本事你也來一首!別嘴上說的凶,肚子裡一點兒貨都沒有!」
雲九璃紅唇一勾,「那我就獻醜了。」
她手指在矮几上輕扣了兩下,不緊不慢地開口,「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這詩是唐代詩人的大作,等她背完,那些公子哥一臉茫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沒有聽懂的樣子。
「她這詩說的是桃花吧?跟美人有什麼關係?」
「就是啊!她說的是春天的桃花,跑題了!」
「你們這是不識珠玉,雲三小姐的詩是隱喻,很絕!」
「是……嗎?」
「是,雲三小姐的詩比你們所有人做的詩加起來還要好!」
「有嗎?我還是覺得劉公子的詩最好,通俗易懂!」
啪!啪!啪!
就在他們竊竊私語的時候,藍音音第一個給雲九璃鼓掌,「雲三小姐才情出眾,好詩!」
假山後頭,雲遲探出小腦袋朝庭院這邊看了幾眼眼,哼哼唧唧,「有什麼了不起!他們作的詩我也會作!」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紙和筆,趴在石頭上認真寫寫畫畫。
不過,他剛寫完就全部塗掉了!
「不行不行,我好多字不會寫!小白,你幫我寫吧!」
宮衍白看著他推到自己面前的紙和筆,疑惑地挑起小眉頭,「你出門的時候,還帶了紙和筆嗎?」
雲遲搖了搖小腦袋,「沒有啊!我剛才順手牽羊從那邊桌子上拿的!」
「元寶,你怎麼能隨便偷人家的紙和筆呢?這樣的行為是不對的!」
雲遲把小胸脯一挺,振振有詞,「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偷呢?頂多就是竊!」
宮衍白服了他了,「偷和竊好像沒什麼區別吧?」
「有區別呀!我祖師爺爺說了,抓到才叫偷,沒抓到就是拿。再說了,我就是借用一下,用完會還回去。」
雲遲說完,把宣紙往宮衍白面前挪了挪,催道,「你幫我寫字,我要是得第一名,跟你平分獎金!」
宮衍白望著他大眼睛裡的迫切,遲疑了片刻,到底還是從他手裡把筆接了過去,「你說,我寫。」
「好!」雲遲兩隻小手往身後一背,奶聲奶氣地開口道,「佳人亭亭立湖畔,濃妝艷抹給誰看,對著男人一招手,扭扭細腰把錢賺。」
宮衍白寫了一半就寫不下去了,眉頭擰成了小疙瘩,「元寶,你這是什麼詩?」
「能得第一名的詩,你快寫,再不寫就來不及啦!拜託拜託啦!」雲遲邊求他,便伸手晃他的小肩膀,「小白哥哥,你就幫幫我吧!我太想要避塵珠啦!」
在離開王府的時候,他們比賽誰能先到達墨蘭畫舫,儘管雲遲輕功過人,但是他走錯了路,等趕到墨蘭畫舫的時候,宮衍白已經到了。
不過當時他們忙著想辦法溜進來,他沒有叫宮衍白哥哥,宮衍白也沒有跟他計較。
可是現在聽他叫自己哥哥,宮衍白頓時心軟了。
他壓根架不住雲遲的軟磨硬泡,「好吧,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謝謝小白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啦!」雲遲歡呼一聲,揚起小臉蛋吧唧一口親在宮衍白的側臉上。
宮衍白沒想到他會突然對自己做出這麼親昵的舉動,一下子愣住了,「你……」
宮湛是情緒內斂的男人,喜怒不形於色,在對宮衍白的教育上,也很嚴苛。
自從宮衍白懂事起,宮湛就一直扮演著嚴父的角色,別說是親他,就連對他笑的時候都極少。
因此,宮衍白感受到雲遲突如其來的親昵,當場愣住了。
他的小臉蛋上還殘留著雲遲嘴巴的溫度,那樣柔軟的觸感充滿熱情,親得他腦袋轟隆一聲空了。
雲遲見他手中的毛筆不動了,趕緊催促道,「別停,你的手繼續動啊!」
宮衍白聽著他迫不及待的語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閃爍了下,努力維持小臉上鎮定沉著的表情,「我、在寫了。」
算了,誰讓自己比他大呢!
做哥哥的不寵著弟弟還能怎麼辦呢?
就縱容他一次好了。
嗯,就這一次。
雲遲歪著小腦袋盯著他,大眼睛忽閃了幾下,「你是不是記不得後面內容了?你要是忘了,我再給你說一遍。」
「不用,我記得。」宮衍白低頭,手中的毛筆一揮,流暢地將後半段詩寫出來。
他記性力極好,不僅能過目不忘,過耳也能不忘。
別說雲遲只吟了四行詩,哪怕是四十行,他也能一字不差地默寫出來。
宮衍白寫好之後,等墨汁差不多幹了,才將宣紙遞給雲遲。
雲遲接過信紙後,盯著信紙上的內容仔細端詳了片刻,越看越滿意,「好詩!真是好詩!我果然是個才情出眾與眾不同的風流少年!」
宮衍白望著他小臉上沾沾自喜的表情,輕咳一聲,把他手裡的宣紙調轉一百八十度,「你把詩拿倒了。」
「沒關係,不重要。」
雲遲鼓起腮幫子,對著紙上的字吹了吹,確保墨汁完全乾透了,他才把宣紙對摺對摺再對摺,最後折成只有拇指大的細細紙條。
宮衍白不太明白他的操作,「你把紙疊起來做什麼?」
「當然是參加鬥茶宴,那些人笨得要死,詩也作得平平無奇,這個第一名非我莫屬!」雲遲頓了頓,突然想到什麼,把折好的紙條又往宮衍白面前一遞,「你幫我署個名。」
宮衍白挑了挑小眉梢,「你想署姓名還是字號?」
「做人要低調,你直接寫個『雲』字就行了。」
「好。」
等宮衍白在紙條上寫了個小而醒目的『雲』字之後,雲遲從懷裡掏出一個做工精良的彈弓,拉緊皮筋,將摺疊好的字條朝著藍音音的方向就射過去。
咻!
雲遲彈弓很有準頭,力道也掌握得恰到好處,紙條從彈弓的皮兜上飛出去,準確無誤地落在藍音音面前。
藍音音臉色頓變,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假山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