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床上的人一點兒反應，臉色也白得不像話。
宮燁抓著她的手緊了緊，視線落在慧妃五官上，眼眶一點點泛紅，「慧琳，你還是不願意原諒朕嗎？朕知道錯了，朕也很後悔，你不要離開朕好不好？」
宮燁說話的聲音漸漸哽咽，他張了張嘴巴，還想再說什麼，眼淚已經快他一步，奪眶而出。
叭嗒！叭嗒！
帶著他體溫的淚水一顆顆滴落，掉在慧妃的眼角，慢慢滾入枕巾。
就好像她也在跟著傷心落淚。
宮燁一動不動地僵坐在床邊，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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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宮燁突然感覺自己握著的那隻手好像動了。
他立刻抬眼，目光緊緊盯著躺在床上的人，「慧琳？慧琳？」
在他的低呼聲中，慧妃眼睫毛顫了幾下，慢慢把眼睛睜開了。
她定定瞧著守在自己床邊的人，低低從唇間吐出兩個字，「……皇上？」
宮燁聽著她虛弱的聲音，抓著她的手不由收緊幾分，眼底滿是欣喜的激動，「朕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朕一個人！這些太醫都是廢物！那麼多人居然都治不了你，朕明日便將他們全部趕出太醫院！」
慧妃的臉色極差，哪怕醒來了，臉上依然帶著一片灰敗之氣。
她突然醒來，大概也是心愿未了，努力撐著最後一口氣的迴光返照。
此時，慧妃眼珠動了動，視線落在他紅紅的眼眶上，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皇上，瀟兒又闖禍了，是不是？」
宮燁一愣，意識到她上吊跟宮瀟有關，「慧琳，老四他做了很多錯事，已經被押入大牢。」
慧妃看著他的眼睛裡聚了一層淚水，「皇上……是臣妾的錯……臣妾沒有教好瀟兒……」
宮燁看著她婆娑的淚眼，「不關你的事，老四野心太大，偏偏能力不足，只能怪他自己覬覦不屬於他的位置。」
「皇上，臣妾想向您求個情，以我這條命換瀟兒一命，您看可以嗎？」
「不可以！」宮燁眉峰一擰，語氣不由加重了幾分，「你該知道老四犯下的都是死罪！他若活著，朕將來到了九泉之下，如何面對太子？」
慧妃聽著他冷冽的語氣，滿臉淚水，「皇上，那罐有毒的茶葉是臣妾給您的，犯了死罪的是臣妾，求您饒過瀟兒這一回吧！」
宮燁眼神一緊，「慧琳，你不必再替他求情，朕知道那罐茶葉是老四給你的。你知不知道你主動送茶葉給朕，主動跟朕說話，朕有多高興？老四竟然利用朕跟你之間的感情，他該死！」
「皇上……」
「你不必再求情，這一次朕無論如何也不會輕饒了他！」
慧妃聽著他冷絕的語氣，眼淚失控一般大顆大顆湧出眼眶。
她咳嗽兩聲，急促了兩聲，「臣妾明白了，臣妾有個不情之請，臣妾想去大牢里看看瀟兒，行嗎？」
「好，朕答應你，不過要等你身體好一點再去，你先好好休息……」
宮燁的話還沒說完，慧妃掙扎著就要從床上站起來。
宮燁連忙伸手阻止她，「你別起來！」
「皇上，求求您，滿足臣妾這最後的請求吧！」
「什麼最後的請求？別瞎說，你想去看老四，朕陪你就是。」
「多謝皇上！」慧妃眼神亮了亮，臉色仿佛也比剛才好了不少。
她被宮燁扶起來後，整理好衣裙便隨他一起往外走。
可是，還沒有走多遠，慧妃兩條腿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氣，身形一滯，整個人便無力地往地上倒去。
還好宮燁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住，「慧琳！」
慧妃咬咬牙，想從地上爬起來，可是她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反而連呼吸都變得吃力起來。
宮燁看著她這副模樣，心疼不已，「慧琳，你別動，朕去找太醫過來！」
「不用了……」
慧妃伸手拉住宮燁的衣袍，吃力地大口喘著氣，「皇上，臣妾不行了，在臣妾臨死前，臣妾想求您一件事。」
宮燁緊緊握著她的手，不住點頭，「好，你說，不管什麼事，朕都答應你！」
慧妃對上宮燁的目光，輕輕扯起唇角，「皇上，您沒必要替臣妾感到難過。臣妾只不過是後宮幾百個女人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個……」
「不！不是的！在朕心裡，沒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慧琳，你不要離開朕！不要離開！」
宮燁將她緊緊抱在懷裡，生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這麼多年來儘管宮燁從來沒有主動找過慧妃，但是在他心裡，沒有人能取代慧妃，她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女人。
可是，現在宮燁望著慧妃虛弱無力的模樣，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臣妾是自作自受……死不足惜，只是臣妾放不下瀟兒……雖然他不是臣妾親生的……但是臣妾一直拿他當親生兒子看待……求皇上念在臣妾跟您過去那點情分上……饒他一命……臣妾求您……」
慧妃抖著唇瓣替宮瀟求情，眼淚不停往外涌，「臣妾這個要求確實很厚臉皮……更對不起死去的太子……可是臣妾答應過妹妹要替她照顧瀟兒……皇上，您就當臣妾厚臉皮……求您饒了他的性命……」
宮瀟不是慧妃的親兒子，而是宮燁跟慧妃親妹妹生的孩子。
當初宮燁跟慧妃的關係鬧僵後，慧妃的妹妹趁宮燁醉酒，主動獻身宮燁。
宮燁見她跟慧妃長得有幾分相似，便把她納入後宮，不過她在生宮瀟的時候難產死了。
正好慧妃無法生育，便將宮瀟當成自己兒子養在身邊。
這些年，宮瀟雖然算不上多優秀，卻從來沒讓她操過心。
可是，這一次宮瀟不僅利用她，甚至還想對宮燁不利。
慧妃也知道，宮瀟做了罪該萬死的事，可是她作為母親，實在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宮瀟被處死。
見宮燁沒有回話，她又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袖，「臣妾也知道……向您提這個要求很無恥……可臣妾想不到別的辦法了……臣妾以命換命……臣妾……臣妾……」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嗓子像是被什麼扼住了一般，一下子喘不上氣了。
「慧琳！慧琳！朕叫太醫過來！朕立馬讓太醫過來！」
宮燁說話間，扭頭想喊人過來，卻被慧妃制止了，「皇上……來不及了……臣妾還有最後一句話想跟您說……當年的事……其實……臣妾早就不怪您了……臣妾只是……只是……」
說著，她緩緩抬手想摸宮燁的臉。
可是，就在她快要碰到宮燁的前一刻，她的動作一滯，手臂無力地從半空中垂落下去。
慧妃頭往旁邊一歪，眼睛也隨之合上，一滴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
「慧琳！慧琳！」
任憑宮燁怎麼呼喊，慧妃都靠在他的懷裡一動不動。
宮燁手臂收緊，將她緊緊摟在懷裡，「慧琳，朕錯了！是朕錯了！這些年朕從來不敢見你，是因為朕沒有勇氣去見你！朕沒辦法原諒自己！」
他冷落慧妃這麼多年，並不是真的不想見她，只是他一見到她就會想起當初那個拋下懷孕妻子的自己，那個懦弱無能的自己。
可是，事到如今，他終究還是失去了她，永遠地失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