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澈聽得出來,宮湛在調侃自己,一本正經地對他道,「七哥,我沒跟你說笑,真的!真的很冷,不信你自己下來感受一下!」
宮湛也收起臉上玩笑的表情,下了馬車,果然感覺這裡的氣溫比城中低不少。
白培緊隨其後,向他們解釋道,「兩位王爺有所不知,義莊後頭是一片竹林,竹林將陽光擋住了,因此這裡常年陰冷,再加上常年堆放死人,陰氣重,初次來這裡的人,確實會不適應。」
宮湛沒有糾結這個問題,「這個溫度凍不死人,走吧,先進義莊辦正事。」
跟他們一同過來的官差並沒有進義莊,而是分成兩排守在義莊門口。 ✶
義莊是一座荒廢多年的舊宅子。
破舊的門年久失修,微風一吹便吱呀作響,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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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澈膽子大,走在最前頭,他推開義莊虛掩的木門,頓時便有一股刺鼻的腥臭氣撲鼻而來。
「好臭啊!」
宮澈嫌棄地皺起眉頭,連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白培望著他扇鼻子的動作,解釋道,「義莊裡停著不少屍體,夏季炎熱,有味道也是正常情況。」
宮湛繞過宮澈,走到門口,直接邁過門檻進去了。
這個義莊跟京城的義莊不同,這個義莊的大院上方有頂棚,不是露天的。
進去後,光線也暗了不少。
義莊裡的氣味確實很不好聞。
他垂眸,掃過直挺挺放在地上的屍體,眉峰不由擰成一團。
地上的屍體看起來年紀都很小,閉著眼睛,臉上沒有任何驚恐的表情,死後的神態都很安祥。
屍體都放在草蓆上,身上還穿著遇害時的衣裳。
在這些屍體的胸口都有一個血洞。
透過那個血洞,依稀能看到這些孩童的臟器。
宮澈光是看一眼,便覺得胃裡開始翻江倒海。
宮湛粗略地數了一下,這邊總共有三十五具屍體,「不是說受害的孩子總共有四十四人嗎?為什麼屍體只有三十五具?」
「起初孩子遇害後,孩子的家人都要求將屍體領回去安葬,下官看孩子死得悽慘,便將屍體歸還給他們的家人了。」
白培看了一眼宮湛緊繃的側臉,又接著道,「但是,當下官意識到這些案子很可能是同一個兇手後,便將屍體都停放在此處,以便從屍體身上尋找兇手留下的痕跡。」
宮湛停在一個五六歲大的男童屍體面前,仔細觀察他的屍體。
旁邊,宮澈捂著鼻子,視線也跟著屍體轉了一圈。
片刻後,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強忍著作嘔的衝動,奇怪發問,「七哥,天這麼熱,為什麼這些屍體都沒有腐爛的跡象?」
他的話一語驚醒了白培。
是啊,這些孩子當中有些人早在一個月前便被殘忍殺害了,可令人震驚的是,他們的屍身都沒有腐爛。
如果不是他們臉色煞白如紙,看上去真的就像睡著了一樣。
白培經宮澈這麼一提醒,腦袋就像被驚雷劈中一般,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梁王殿下說得沒錯,就算義莊溫度比外頭低,這些屍體也沒道理一個月還不腐爛!」
他們太關注於案子的兇手,這段時間一直忙著全城搜索可疑人物,完全忽略了這個點!
宮湛在看到這些屍體的時候,便留意到了屍體的情況,他又觀察了一會兒,出聲詢問道,「之前你們沒有讓人給這些孩子驗屍嗎?」
「有……有是有,但是仵作上了年歲,驗得並不是那麼細緻。」
白培回得有些心虛,說著說著,頭便低下去了,不太敢跟宮湛對視。
南疆一向和平,他當知府近二十年,從來沒發生過命案。
府衙里的仵作是上任知府帶過來的,在南疆生活了四十多年。
他如今快六十歲了,老眼昏花,驗屍的能力確實大不如從前了。
宮湛聽到這裡,眉頭頓時擰成疙瘩,「上了年紀的仵作還留著有何用?你趕緊找個年輕的仵作過來!這些屍體有蹊蹺,需要重新驗屍!」
白培聽出男人語氣里的怒意,抬手擦了擦額角,「回寧王殿下,府衙里就這麼一個仵作。」
宮湛,「……」
難怪南疆這邊遲遲不能破案,府衙連個像樣的仵作都沒有,這像話嗎?
早知南疆府衙如此拉垮,他就不該日夜兼程地趕路,而是應該把京城最有能力辦案的驗屍官一起帶過來。
不過,如果真的帶驗屍官,恐怕他們在路上耽擱的時間會更多。
到時候如果兇手逃了,那他們一大幫人豈不是白來了?
宮湛抬手摁了摁額角,「這樣吧,你把那個仵作帶過來,本王有些問題要親自問他。」
「是!」
白培趕緊讓守在門口的官差去府衙把仵作帶過來。
仵作過來的時候,宮澈差點兒驚掉下巴,「這、這位老人家是仵作?」
這位老人家不僅頭髮花白,而且走路的時候,腿也在打顫。
宮澈看他晃晃悠悠朝他們走過來,真想給他買一根拐杖,「白大人,這位仵作高壽?你確定他這個樣子還能驗屍?」
白培還沒有來得及回話,仵作已經來到他們跟前,「卑職參見兩位王爺,參見大人!」
行完禮,他抬頭朝宮澈看了一眼,「王爺放心,卑職雖然六十有三,但是做了四十六年的仵作,經驗豐富,在驗傷勘屍這方面,絕對不會讓王爺失望!」
聽著他抑揚頓挫的語氣,宮澈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有些過分,「不知道老人家您該怎麼稱呼?」
「卑職姓駱,單名一個錚字。」
「駱老先生,那就勞煩你再驗一次屍體。」
駱錚聽著宮湛的要求,遲疑了下,指著地上一排排屍體,問道,「敢問王爺,驗哪具屍體?」
「哪具都可以。」
這些屍體死狀幾乎一模一樣,對宮湛來說,無論驗哪具屍體,都沒什麼差別。
「好。」駱錚彎腰,將自己帶來的油布包,從裡頭抽出一根木杵,撬開死者的嘴巴,將木杵探進去。
宮湛望著他的動作,眉骨跳了跳,「你這是在做什麼?」
駱錚抬頭看向宮湛,回道,「王爺,卑職在驗屍,這木杵是用來探死者口咽,是查看屍體口中有無異物所用。其實,這些屍體裡里外外卑職都檢查過好幾遍了。說來也怪,除了心臟被挖,身上每一處骨頭都完好無損,也沒有任何內傷外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