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祁寒對上她震驚的目光,薄唇一勾,不緊不慢道,「你應該很清楚我的意思,你這張臉被人動過吧?」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頓了下,再開口時語調壓低,透出幾分凝重,「不過,你為什麼讓人在你臉上動刀,如今你臉上的骨架都被挪了位置,一旦受到重擊,就會一點點崩塌,鼻子歪只是第一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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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芷舒瞪大雙眼,驚駭無比地咽了咽嗓子,「你休要危言聳聽!你說的話,我、我一個字也不相信!」
商祁寒沒有再說話,將桌上的藥箱拎起來,轉身就走。
雲芷舒見他二話不說便要離開,瞳孔一緊,忙不迭起身追上去,趕在商祁寒開門前,拉住他的衣袖,「商大夫!你要去哪兒?」
商祁寒眼芒微動,緩緩轉身,黑黢黢的瞳眸落在她又歪又丑的鼻子上,「雲二小姐,商某看病講究的是緣分。既然你不相信我說的話,我們也沒必要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不是嗎?」
他說完,對雲芷舒笑了下,笑容一派溫雅,謙謙如玉。
雲芷舒被他臉上風度翩翩的笑容晃了下眼睛,怔了兩三秒鐘才急急解釋道,「商大夫!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就是第一眼看你的面相,覺得你不像大夫!」
商祁寒眉梢一揚,「哦?雲二小姐還會看相?」
「那倒不是。」雲芷舒抬起眼眸悄悄覷了他一眼,期期艾艾道,「只不過之前來給我看病的都是年過半百的老頭,我還是頭一次遇上像你這麼年輕的大夫。」
說完,她扭捏地咬了咬唇瓣,又把頭低了下去。
商祁寒將她這副小女兒家的表情收入眼神,狹長的鳳眼眯了眯,溫聲道,「我家世代行醫,我從小耳濡目染,從四五歲起就開始幫忙抓藥問診,我也有近二十年的行醫經驗,所以雲二小姐可不能以貌取人。」
雲芷舒聽出他最後一句話里的調侃,耳根一熱,有些不好意思,「這兩天我見了不少大夫,每個大夫都對我的鼻子束手無策,我為此遷怒於你實屬不該,還請商大夫見諒。」
「無妨,我還是那句話,行醫救人也講究醫緣。」商祁寒視線落在她臉上,頓了下,從容淡然地接著道,「雲二小姐的鼻樑骨被人刻意墊高,對方手法高明,一般的醫術根本無法幫你復原。而且最重要的是,一直這麼放任下去,不僅你的鼻子會塌,你的臉也會變僵,連做表情都會很困難。」
雲芷舒臉色白了白,不願意相信,「怎、麼可能呢?我的鼻子是受到重擊後才變成這樣的,我的臉目前為止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啊!」
「雲二小姐,在下並非危言聳聽,跟你打個比方吧,你如今的臉就像是被人掏空的大山,表面上看起來並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還被刻意美化了。然而,一旦受到外界重創,你面部骨骼就會像大山一樣,歪的歪斷的斷,五官也會全盤崩壞,直到徹底坍塌。」
他這個比方很通俗易懂,雲芷舒聽得心驚肉跳。
之前雲九璃給她治臉的時候,她就猜到雲九璃不會有那麼好心。
果然,那個惡毒的女人居然擅自損壞了她面部的結構!
雲芷舒心底對雲九璃的痛恨又飆升到了新的高點!
她攥緊雙手,滿眼懇切地看向商祁寒,「商大夫,求求你,幫幫我!我不想五官坍塌,我想讓我的臉恢復如初!求你一定要讓我變回原來的樣子!花多大的代價,我都願意!求你了!」
商祁寒等的就是她這句話,不過臉上表情卻未露半分,「我身為大夫,也不希望看到病患被人蓄意折磨,我會想辦法醫治你的臉,但是可能需要多費些時日。」
雲芷舒現在迫切想讓自己的臉恢復原樣,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
「商大夫,不管需要多長時間,我都可以等!只要能恢復我的美貌,我什麼都聽你的!」
商祁寒壓著瘋狂想上揚的嘴角,在心底發出一聲冷蔑的嗤笑,「雲二小姐客氣了,救死扶傷是我應該做的。」
…… ……
太子府。
宮湛派人打聽到昨晚商祁寒沒有抓住血蟒無功而返的消息後,便帶著雲九璃再次登門。
不過,當墨洵領著他們停在宮沛臥房門口的時候,他們一眼就看到蹲在輪椅邊替宮沛扎金針的商祁寒。
此時,商祁寒似乎一點兒也沒察覺到背後有人在盯著自己,專注地替宮沛按摩雙腿。
他一邊按宮沛腿上的脈絡,一邊抬頭詢問,「殿下,這樣呢?您的左腿可有感覺?」
宮沛低垂著頭,盯著自己殘疾的左腿。
在他左腿上,有道很長的傷疤,疤痕從大腿往下划過膝蓋,一直延伸到小腿,足足有八九寸那麼長。
疤痕是陳年舊傷,由於當時傷口又長又深,哪怕這麼多年了,依然能看出當初縫合的痕跡,就像是一條大蜈蚣趴在腿上,看久了讓人頭皮發麻。
過了好半晌,宮沛才緩緩搖了下頭,「沒有任何感覺。」
「這樣呢?」商祁寒的雙手換了個位置,對準他腿上的穴位微微一個用力。
「沒有。」
商祁寒停頓了兩三秒鐘,手又換到另外一個穴位。
這一次,他又加重力道,拇指猛地往下按去。
不等他問話,宮沛就擰著眉頭,倒吸一口氣,「嘶!」
商祁寒手中動作一頓,抬起眼眸看向宮沛。
他還沒來得及問話,宮沛眼底便浮起一抹動容,「本宮這條腿有知覺了!」
站在門口的宮湛和雲九璃對視一眼,心下對商祁寒的醫術很是懷疑,「九璃,姓商的醫術竟然如此神奇?才針灸第二天就讓皇兄的腿有知覺了?」
雲九璃看著宮湛眼底的疑慮,微微搖了下頭,「我暫時還無法斷定他用的是什麼治療手法,咱們再看看。」
宮湛微微頷首,重新將目光投向宮沛,漆黑如夜的桃花眼底神色隱隱透出幾分擔憂。
商祁寒投靠太子的動機不純,宮湛擔心他替宮沛看病只是幌子。
房內,宮沛沉浸在左腿恢復知覺的喜悅之中,「商大夫,按照這個速度,本宮大概什麼時候能下地走路?」
商祁寒眉峰微擰,語氣透出濃濃的自責,「殿下,都怪草民無能,昨夜沒能成功捕獲血蟒。沒有血蟒的蛇作為藥引,您的腿恐怕要半年左右才能脫離輪椅。」
宮沛這條腿曾經被無數名醫判了『死刑』,所有人都說他這輩子都沒辦法像正常人一樣站起來走路。
他不死心,一次又一次地尋找各地名醫,想要擺脫輪椅,最終換來的結果都是失望。
後來,雲九璃告訴他,她能解除他體內殘留的毒素。
宮沛心底燃起希望,每每午夜夢回都幻想自己又重新站起來。
可惜雲九璃前段時間被各種瑣事纏身,又要忙著幫雲遲解毒,又要忙她跟宮湛的婚事,沒能如約替宮沛解毒。
宮沛在一天天的等待中,耐心漸漸被消耗,希望之火也一點點被磨滅。
直到商祁寒出現,他親眼看到商祁寒醫治病人的全過程,心底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商祁寒承諾過,只要找到血蟒,他可以在半個月內從輪椅上站起來,能跑能跳。
如今時間一下子打了這麼大的折扣,宮沛心底失落無比,「要半年那麼久?」
商祁寒自然聽出來他嫌時間長,卻故意長長嘆了一口氣,「殿下,半年是最理想的情況,時間也有可能會更長。」
宮沛眉頭不禁擰成疙瘩,「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來縮短治療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