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被揉碎的墨團，從天際線開始洇染整片天空。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能摸到樹梢的枝椏，連最後一絲天光都被裹進了雲絮里。
山林在黯淡中化作濃黑的剪影，松針與灌木的輪廓漸漸模糊，只有遠處幾棵老楓樹的枯枝，像凝固的閃電斜插向沉鬱的天穹。
風裹著潮濕的草木氣掠過山谷，吹得林梢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枯葉打著旋兒墜向黑暗。
山澗的水聲變得格外清晰，汩汩地漫過石頭，在這沉寂的傍晚泛出冷冽的迴響。
天色越壓越低，連飛鳥歸巢的蹤跡都隱沒了，整個山林像是被裝進了灰藍色的陶罐，連呼吸都變得滯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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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雲層深處透出一線暗金，轉瞬又被厚重的雲翳吞沒。山腳下的野竹林開始簌簌搖晃，竹影在暮色里扭曲成詭譎的線條。
不知名的夜蟲試探著發出第一聲鳴叫，緊接著，整片山林響起細碎的音和，像是黑暗中無數根琴弦被輕輕撥動。
霧氣從山谷底部緩緩升騰，起初只是薄紗般繚繞在樹腰，漸漸漫過整片山坡，讓黑黢黢的林莽籠上一層毛茸茸的灰邊。
遠處山樑的輪廓在霧靄中若隱若現，宛如水墨畫裡未乾的墨跡。幾顆早出的星星怯生生地在雲縫裡閃了閃，很快又被流動的雲層遮蓋。
晚風裹著潮濕的苔蘚氣息撲來，連岩石縫隙里的蕨類植物都在暮色中耷拉下葉片，仿佛在等待一場醞釀已久的夜雨。
姜翠花、陳秀珍、陳梅、陳小玲、陳景、陳麗、意秋、念雪、一起帶著小駝鹿往村里走去，途中還遇到不少人打招呼，看她們一家人都出動，十分好奇去幹什麼。
幾人也沒有隱瞞，直接告知去李丹家吃晚飯，換做其他時候，自然不會把家裡沒人的破綻暴露出去。
現在自家院子有老虎，也就不用擔心被人知道家裡沒人後會發生什麼，有老虎在，足以面對大多數情況。
一行人很快來到李丹家院子門口，裡面人都在忙活著晚飯的事情。
院子裡放著一張大桌子，周圍整齊擺放著凳子，還有幾盞煤油燈放在旁邊，為院子增添了幾分明亮。
陳過房懷裡抱著孫子，陳厚綿則時不時看向院子門口，想著要不要去喊一下。
「誒！大娘！秀珍姐、梅子姐、小玲姐、小六、小麗，這兩個就是秀珍姐的孩子吧？真水靈，趕緊進來吧，俺剛才還想著要不要去喊你呢。」
走到門口的陳厚綿，一眼就看到姜翠花等人一起過來，連忙主動打招呼。
目光看向跟在她們身邊的兩個小丫頭，他不知道叫什麼，卻笑著誇讚一句。
「是厚棉啊！不用不用，俺們這不是都來了嗎，你倒是有心，還在門口等俺們。」
看到陳厚綿發現自己等人，聽著他的問好，姜翠花臉上露出笑容，輕聲回應。
「對，這兩個都是俺女兒，大的叫意秋、小的叫念雪，快喊表舅舅！」
有人誇讚自己女兒，陳秀珍心裡自然舒服，露出一道微笑後，給陳厚綿解釋一下，並讓兩個女兒給陳厚綿問好。
她和陳厚綿屬於一個輩分，因為年紀比他大，所以陳厚綿要喊她表姐。
換算過來，陳厚綿也算是意秋和念雪的表舅舅，只不過這關係血脈並不親。
「表舅舅好～！」*2
聽到母親的話，意秋和念雪抬頭看向陳厚綿，乖巧的開口問好。
目光又看向自己舅舅，心裡暗自盤算是不是每個舅舅都和陳景舅舅一樣厲害。
畢竟，這還是她們第一次喊親舅舅以外的舅舅。
「誒！意秋、念雪你們好，趕緊進院子裡來吧！」聽著兩個小丫頭糯糯的喊自己，陳厚綿臉上笑容更燦爛，招呼眾人往院子裡進。
「厚棉哥！」*2
緊接著，陳景和陳麗主動向陳厚綿問候，陳厚綿的年紀比他們大，按輩分是表哥。
換做其他時候，喊不喊都無所謂，現在上門做客，人家主動和母親、姐姐、自己打招呼，他們顯然不能不回應。
「小六、小麗！一起進來！」
「爹！娘！俺翠花大娘還有小六她們過來啦，咱們準備一起吃飯吧。」
一同招呼幾人進到院子裡，扭頭朝著廚房的方向喊道，本來還打算再等一會，現在人都來了，肯定是立馬開飯。
「誒！好！你趕緊過來把碗拿出去！」廚房裡的李丹和肖桂花聽到陳厚綿的話，兩人對視一眼，都露出一道笑容。
李丹一邊忙活著手裡的事情，一邊高聲回應和吩咐陳厚。
「大娘、秀珍姐、梅子姐、你們坐，別客氣，就當是自己家，俺去廚房拿碗！」
李丹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陳厚綿把桌前凳子移開，招呼幾人落座，笑著往廚房走去。
「嫂子，你們總算是來了，再晚點俺們都得去喊你們了！」這時，陳過房抱著孫子從房間裡走出來，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微微晃動哄著孩子睡覺。
臉上浮現出親切笑容，帶著幾分玩笑和責怪地說道，把手裡拿著的一瓶白酒放在桌子上。
透明瓶子的白酒，看上去價值不高，很大概率是散裝白酒。
看到這一幕，幾人也沒認為什麼，人家願意拿出來招待自己，足以表明對方的重視。
對於農村人來說，有散裝白酒喝就已經非常不錯，又不是誰都和陳景一樣，一出手就是茅台。
「那不用，丹妹子下午過來的時候就說了，俺們肯定會早點過來。因為秀珍在和給村里忙活明天的事情，就晚了一點，俺們去蘑菇培育基地找她來著。」
剛坐下的姜翠花，看到陳過房抱著個娃娃出來，還和自己等人開玩笑。
她也不在意，臉上帶著笑容，開玩笑的同時順便解釋了一句。
「哦哦哦！這個俺知道，那是那是，俺們都剛回來沒多久！這還多虧了小六，有小六才有蘑菇培育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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