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叉從粗樹根後面壓了下來。
中間的叉頭向著黑熊脖子下面扎去,兩邊的倒刺鉤住厚皮,三根叉尖刺進黑熊的後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
馬守義將自己的全身重量全都壓在叉杆上。
黑熊的身體被帶偏,肩膀撞到枯紅松根上。
馬守義雙腳陷入雪中,叉柄死死抵在肩窩處。
他那條受過傷的右腿實在支撐不住了,膝蓋很快就跪在雪地上,但是雙手仍然緊緊抓著叉杆。
「建軍,這畜生的勁兒太大了,你快找個地方躲。」
黑熊瘋狂扭動著脖頸,前掌在樹根外側來回掃動。
泥土、碎木到處都是,鋼叉杆彎成了弧形,叉尾幾次從馬守義肩上彈起。
馬守義左腳挪到一邊,用靴子底部緊緊頂住樹根。
鋼叉是祖上傳下來的,叉頭還可以承受得住,但是他的手臂快要失去知覺了。
黑熊要是再扭兩次的話,他得連人帶叉掀進溝里。
周建軍沒有從正面靠近。
黑熊左前掌還能傷人,右前掌雖然受傷了也能護住口鼻。
只有在它仰起頭咬叉杆時,才有機會直接攻擊到頭骨。
木矛必須從眼窩裡面進去。
角度偏高,會卡在額骨。
角度偏低,會進入口腔。
機會只有一次,木矛折斷,馬守義也控制不了局面。
熊嘴夠不到周建軍,只能咬向後面的叉柄。
熊口向著鋼叉張開,然後它抬起頭,左眼全部都露在外面。
周建軍盯著前方,腳踩著旁邊的斷木堆。
斷木雖只有膝蓋那高,但是正好可以讓他越過熊掌。
借著身體下落,他將矛尖刺進了黑熊左眼之中,隨後腰腹猛的發力,雙手緊握住木矛後端。
矛尖剛一進入眼窩,立刻受到一層阻力。
周建軍沒有停,肩膀繼續向前壓去。
木製矛杆發出輕微的聲音,矛頭刺穿了眼球後面的骨頭,直接進入了熊頭裡。
黑熊的左掌仍然懸在半空。
在雪地上掃出了半圈深槽,熊掌重重地落了下來。
它喉嚨里發出咕嚕聲,身體向紅松根處一歪,壓在鋼叉上滑進雪坑。
馬守義被叉柄帶倒。
他雙手死死抓著鋼叉等了好一會兒,發現黑熊沒有再抬頭才從雪裡撐起了上身。
「建軍,它還有氣沒?你可千萬別拔矛,萬一這東西在裝死,咱們離的這麼近絕對躲不開。」
周建軍用一根長樹枝碰了碰黑熊的鼻子,又碰了碰它的右前掌。
黑熊不動,胸膛也不起伏。
「應該沒氣了,叉子先留著,過半刻鐘再動。」
馬守義癱坐在雪地中,雙臂不能抬起,只能用肩膀去擦額頭上的汗珠。
他爺爺用這個叉子救過采參人,他父親用這個叉子圍過野豬。
今天他用鋼叉獵熊。
落葉松上的黑瞎子劉不敢動彈。
剛才還把樹幹拍得東倒西歪的黑熊此時此刻靜靜地躺在雪坑中,左眼裡面插著一根木矛。
黑瞎子劉在山林里混了這麼多年,當然見過獵人圍熊。
即使有十幾個人帶著槍、帶著狗,在狹窄的溝里也未必敢抓一頭成年大熊。
眼前的兩個巡山員只用了一根鋼叉、一根木矛就把一頭大熊困在了樹根下面。
黑瞎子劉悄悄挪動到樹幹另一邊。
現在沒有了威脅黑熊。
他們兩個經過剛才的生死搏殺,體力肯定不多。
要是從樹後悄悄滑下來撿,撿到刀槍,還有機會東山再起。
可他的右腳才剛踩上下面的樹杈,周建軍順手撿起了那支斷掉的排銃。
「槍膛里雖然沒藥了,但是這槍托照樣能砸死人,你要想從後面下來,我就在這兒等著你。」
黑瞎子劉又灰溜溜地趴回橫枝上,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
「兄弟,今天咱們都被逼到了絕境,沒有必要拼了,放我走,這頭熊就歸你,七號林班的紅松、獵彈也歸你,我還知道劉二狗那筆爛帳到底是誰在後面接盤,你要多少我都給你。」
周建軍將槍收到腰間,拿出一把開山刀。
「下來,背對著我把手放在頭頂,要是敢耍小聰明,我先剁你一隻手。」
黑瞎子劉盯著開山刀,還想拖延。
「既然你認識劉二狗,就應該知道林場上有和我們做生意的人。今天留我一條活路,對大家都好。」
周建軍抬頭望著黑瞎子劉臉上的刀疤。
「黑瞎子劉,省里找你好幾年了。你藏了多少紅松,手上又辦了多少案,跟保衛科慢慢說。」
黑瞎子聽見了自己的外號,終於慌了。
林場裡只知道他叫劉老大。
省里發布的通緝令並沒有發到每一個基層林場,見過他本人的人很少。
眼前這個年輕巡山員能叫他的外號?
黑瞎子劉雙手放在頭頂,慢慢滑下樹幹。
周建軍把右臂壓在背後,從側面抓住他的手腕。
「別亂動,要是耽誤了時間,我不介意讓你和這頭熊一樣。」
馬守義聽到聲音,拿著鋼叉走到周建軍面前。
黑瞎子劉見的三叉尖上全是熊血,再也不敢耍小聰明了。
周建軍用麻繩綁住他的胳膊,再把麻繩的另外一頭從兩條腿之間穿過去。
只要黑瞎子劉邁大步,繩子就會繃緊。
確定無誤,兩人檢查其他人。
瘦長臉龐躺在石頭旁邊,背上受傷了,但是還能呼吸。
矮個子倒在地上,沒有任何動靜。
腳印向著北面山樑的方向延伸出去,雪窩中有爬行的痕跡,之前被黑熊丟到雪坡上的人不見了。
馬守義往山樑上看了看。
「應該跑了,手上可能還有刀,要不要找?」
「他受傷了,雪地上有血跡,短時間不能行走太遠。先把這裡收拾乾淨,把腳印、方向記錄下來,回去告訴保衛科把山圍起來。」
周建軍一邊說一邊把地上的三支槍收拾起來。
黑瞎子劉坐在樹下,聽到老四跑了,又多了一絲希望。
只要老四找到林場的接頭人,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決。
黑白顛倒,到時候找人修改值班記錄,說這兩個巡山員私自進山抓熊。
周建軍看了一眼黑瞎子劉就知道他又想幹什麼。
「你最好別讓他回林場。」
黑瞎子劉低頭不再說話。
馬守義蹲下身來撫摸黑熊身上厚厚的冬毛。
建軍這個傢伙至少有三百斤,這次我們算是把三年的工資從山裡給拉出來了。
周建軍把開山刀在雪地上擦拭乾淨,又看了看黑熊的肚子。
「先看膽子,熊被煙嗆到流了很多血,再拖下去膽子和內臟會出問題,把火捻盒給我,剖開瞧瞧裡面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