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李雲景沒有找呂若曦去玩,也沒有和其他小夥伴聯繫。
不是他厭煩了記憶中的快樂。
而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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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自從拿下了小賣店之後,就進入了熱火朝天的「創業」狀態。
李洪峰除了上班外,還要負責聯繫木匠、油漆工,每天在塵土飛揚的現場盯著。
李雲景跑前跑後打下手,搬木板、遞工具,時不時提點建議。
櫃檯多高合適,貨架怎麼擺更順手。
在這方面,他的經驗遠優於父母和裝修工人。
畢竟,他這一生,去過的超市,小賣店不知道有多少個了,什麼樣的裝修,布置,他沒有見過?
從他的角度出發,更能優化這個五十來平的小店,使其作用最大化。
除了自己一家三口外,住在附近的大姨、三姨聽說李家要開小賣部,也都抽空過來幫忙。
掃灰、擦玻璃、洗抹布,女人們一邊幹活一邊嘮家常,親情在共同的忙碌里愈發瓷實。
七月一日這天,小賣部徹底變了樣。
牆壁粉刷得雪白,門窗刷了天藍色的油漆,屋頂換上兩根四十瓦的日光燈管一開燈,整個屋子亮堂堂的。
最重要的是,靠牆立起一排嶄新的木頭貨架,刷著清漆,能聞到淡淡的松木香。
屋子中央是個長長的玻璃櫃檯,擦得透亮,能照見人影。
除了這些外,正常裝修中最為重要的門頭反而沒有去弄,因為無所謂,學校裡面就這麼一家賣店。
有沒有門匾,沒什麼區別。
在李雲景的提議下,他們就沒有去耽誤時間、浪費金錢。
此刻,站在門口看著煥然一新的店面,一家三口臉上都是疲憊又滿足的笑。
「明天!」
李洪峰意氣風發地宣布,「我跟單位借輛麵包車,咱們去縣城大採購!把貨架擺得滿滿的,準備開業!」
「太好了!」
「老爸,你帶著我,我也要去看看!」
「我還沒看過縣城什麼樣呢!」
李雲景眼睛一亮。
這倒是實話,前世他直到2000年,才全家搬去縣裡居住。
此時,距離2000年,還有9年半,他還真的不知道這個時期縣城是什麼樣子,和自己的記憶到底有多大出入。
現在能提前見識縣城曾經的樣子,算是重生的又一個福利。
「嗯!咱們一家三口都去!」
李洪峰哈哈大笑之後,宣布了決定。
第二天天剛亮,李洪峰就從單位開回一輛土黃色的天津大發麵包車。
這車方頭方腦,空間不大,但在九十年代初的小鎮可是稀罕物。
李雲景圍著車轉了兩圈,摸了摸冰涼的車身。
除了過年父親用單位公車接送回老家,他幾乎沒坐過汽車。
汽車這種東西還真是一個稀罕玩意。
他都有心開著麵包車,練練手了,畢竟從後世回來,天天騎著自行車,很不方便,要是有一輛自己的車就好了。
「上車!」
李洪峰拉開車門。
賀玲和李雲景鑽進車廂。
車裡瀰漫著汽油味和皮革味,座椅有些硬,但絲毫不影響興奮的心情。
李洪峰顯然沒少在單位「蹭」車開,操作熟練。
插入鑰匙一擰,發動機「突突」轟鳴,車身隨之震動。
掛擋、松離合、給油,大發車緩緩駛出大院,沿著鎮上的土路,朝著五十公里外的縣城開去。
九十年代初的國道,遠不能和後世比。
路面窄,坑坑窪窪。
大發車減震差,一路上顛簸不斷。
賀玲緊緊抓著前排座椅扶手,臉色發白。
李雲景卻興奮地趴在車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村莊和遠山。
清新的空氣灌進車廂,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五十公里路,顛簸了近兩個鐘頭。
當車子駛入縣城範圍時,景象漸漸繁華起來。
這座北方小縣城,因為有幾家全國排得上號的大國企,顯得與眾不同。
街道比小鎮寬,樓房更高更多。
雖然整體還帶著時代特有的灰撲撲的色調,但街上行人的衣著、神色,沿街店鋪的種類和數量,都透著一股遠超普通縣城的活力和富裕。
在這個物資相對匱乏的年代,這裡儼然是個小小的「繁華之都」。
「爸,咱們往哪開?是不是得找批發市場?」
李雲景收回目光問。
「嗯,我跟咱家門口小賣店老王打聽過了,」
李洪峰小心地駕駛著車輛,在不算擁擠但行人自行車眾多的街道上穿行,「縣城最大的批發市場在火車站站前廣場,咱們就去那兒!」
車子很快來到復縣站前廣場。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簡陋甚至破舊的平房店鋪,門臉不大,招牌粗糙,「老王頭副食批發」、「張記糖果總匯」、「李家鋪子」……
若非知情,很難想像這裡就是輻射周邊多個鄉鎮、赫赫有名的復縣小食品批發城。
但李雲景知道,這些看似土氣的店主,一個個都身價不菲。
按這個年代的標準,幾乎個個都是「萬元戶」,而且是後面要加個零的那種「十萬元戶」。
這就是先一步富起來的那群人。
陽光照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空氣中飄著糖精、香精和油炸食品混合的複雜氣味。
搬運工推著平板車吆喝著穿行,各家店鋪門口堆著成箱的貨物,用麻繩捆得結實實。
李洪峰觀察了一番,在附近找了一個空位,把大發車小心停穩。
此時,已經是上午八點半了。
日頭剛斜過批發市場的鐵皮棚頂。
車門吱呀一聲推開,九十年代盛夏燥熱的風混著塵土味就撲了滿面。
這一家三口腳還沒站穩,馬路兩邊的店鋪里就鑽出了人影。
先是探頭,再是瞪眼。
那眼神像鉤子,專鉤陌生面孔,更鉤那輛還散著熱氣的麵包車。
不過兩三秒功夫,雜貨店、副食攤、五金鋪里便竄出來七八個人,男的女的都有,穿著的確良襯衫或褪色背心,袖口卷到胳膊肘,臉上堆著那種底層生意人特有的、混合著討好與算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