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五成

  周嘉敏聞言一愣。

  韓熙載的宴會是什麼樣,周嘉敏以前倒是聽說過的,不過並沒在意。

  直到看著李佳音對那宴會極其重視,沒日沒夜地練著琵琶,她才重視起來。

  「韓公的宴會,很有趣嗎?」周嘉敏昂著小腦袋,饒有興致地看著秦易。

  秦易眼睛一轉,輕咳了一聲。

  他向郎粲打聽了,浴蘭節前夕的宴會倒是規格比較高的,沒有無遮大會的欄目。

  但是,教坊及附近的青樓都會來此出演,要是說起是不是有趣來,那絕對是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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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粲也是想到了這點,覺得這是個哄騙秦易去見李佳音的好噱頭,這才邀請秦易赴宴。

  秦易如是道:「聽郎粲說,韓公的宴會可以算是上元節的花燈會外,最有趣的聚會了。」

  周嘉敏的眼睛登時一亮,她是個喜歡熱鬧的女孩子。只可惜,她的家教甚嚴,她至今花燈會都從未去過,如今碰到這麼有趣的聚會,哪能不去湊一腳?

  她心道,自己只要和佳音姐說上一句,混個名額去應該不是問題。

  於是她連連點頭:「那我也去!」

  秦易不禁會心一笑,他正不知如何與周嘉敏獨處,韓熙載的宴會,正巧是個好機會。

  「韓公?是哪位啊?」陳秋月聽得迷迷糊糊的,聽不懂這兩人的話,讓陳秋月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秦易隨口解釋道:「韓公,就是如今的兵部尚書大人韓熙載。」

  「兵部,尚書?」陳秋月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間睜大,顯然是被震驚住了。

  南唐的政治制度是三省六部制,三省指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六部指尚書省下屬的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

  而尚書,則是一部中的一把手。兵部尚書,更是堂堂的正三品大官(明朝是二品,清朝是一品)。

  兵部尚書,統管全國軍事的行政長官,相當於現在國防部長,絕對算是位極人臣的大官了!

  陳秋月的家族雖然是商賈世家,她也見識過不少世面。可即便如此,一個遠離中央的外地刺史對她、對陳家而言,就已經是龐然大物了。

  而兵部尚書,就更別提了,在陳秋月眼中,那簡直是完全接觸不到的璀璨星辰,和她有著雲泥之別。

  所以,乍一聽到兵部尚書四個字,她的腦袋幾乎是懵的。

  「你……你什麼時候結識了那種人物?」陳秋月定定地看著秦易,說話都結巴起來。

  這也怪不得陳秋月上不了台面,若是你認識的朋友忽然告訴你,我認識咱們國家的國防部長,估計你也是懵住的。

  秦易解釋道:「我哪裡結識得了那般人物?你還記得郎粲嗎?韓公是他的授業恩師,我只是跟著他去耍一耍罷了。」

  陳秋月這才舒了一口氣,秦易已經足夠優秀了,她現在和秦易相處,都有隱隱一種高攀的感覺。

  若是秦易還能結識韓熙載那樣的人物,陳秋月肯定會自慚形穢。

  倒是周嘉敏一直面色不變,韓熙載雖然是兵部尚書,但她卻對此沒什麼概念。

  皇帝是她姐夫,她哪會在意這個?

  「阿月姐姐,你也去赴宴嗎?我們一起?」周嘉敏拉著陳秋月的手,笑嘻嘻說道。

  她對陳秋月,很有好感的。

  陳秋月卻有些訕訕的。

  商家對於官家,向來是有著懼怕和討好的。

  陳秋月生在商賈之家,自幼耳濡目染的便是父親等長輩對大官唯唯諾諾、低三下四的樣子,她本能地就有些反感。

  尤其是上一次宴會,她還被一個又胖又老的刺史瞧中……

  陳秋月對於自己的容貌還是有著自信的,從刺史手中逃婚,她心裡還有點底。

  可萬一兵部尚書這種大官瞧中了自己,那她是根本連反抗的餘力都沒有了。

  所以,她對於那種聚會,隱隱有著排斥。

  「我就不去了,現在酒樓的生意很忙,浴蘭節肯定會更忙,我還要算帳的。」陳秋月回答道。

  秦易好奇問向周嘉敏:「你還可以帶人去參加韓公的宴會嗎?」

  饒是郎粲作為韓熙載鍾愛的門生,郎粲也只能帶秦易一人赴宴。周嘉敏怎麼一副隨隨便便就能帶個人去赴宴的語氣?

  周嘉敏目光閃過慌亂:「我、我不是教坊副使的妹子嘛,讓阿月姐姐混入我們教坊的參演隊伍里,很輕鬆的。」

  秦易點了點頭,倒也沒有細究。

  周嘉敏菜足飯飽,她見天色也不早了,便請秦易幫她打包好幾道拿手菜,她要離開了。

  「我……兄長今日還要檢驗我的琵琶曲,我必須要回教坊了。」她找了這麼個理由。

  她今天就是打著進宮見姐姐的旗號才能離開的家,要是被母親知道她又貪玩亂逛,肯定少不了一通說教。

  所以,她還要儘快入宮,省得母親察覺到不對勁來。

  秦易有些遺憾,這個靈氣十足的少女,他是越看越喜歡。只可惜,他尚找不到與她獨處的好機會,沒能好好培養感情。

  「那你下次什麼時候會來,我好提前準備?」秦易詢問道。

  周嘉敏並未聽出秦易的言外之意,她家教雖嚴,但她也是自幼被寵慣了的。尤其是她身份高貴,旁人對她向來是恭敬有加。

  向秦易這樣對她很好的人,並不是個例。所以她還沒有意識到秦易對她的想法,只是把他當作一個貼心的大哥哥。

  就像是,對她同樣很是照顧的姐夫一樣。

  周嘉敏道:「若有機會,我定是會來的。不過,近日應該可能都沒有機會了。」

  周嘉敏小臉一垮,作為大家閨秀,她每日很是不輕鬆。不僅要學習禮儀和女紅,琴棋書畫更是家常便飯。

  甚至,她每日什麼時辰起床,什麼時候睡覺,一頓飯吃多少,一天喝多少水,都是受著嚴格要求的。

  每天能夠偷看兩刻鐘的話本,對她而言就是很難得寶貴的經歷了。

  所以,能夠來到沒有人管她、還好吃好喝供著的極好吃,和自己的朋友說說話,是件極為歡快的事情。

  若能有機會,她肯定是要來的。

  秦易若有所思道:「那下次見面,看來就只能是韓公的宴會了。」

  周嘉敏眼睛中靈光一閃:「秦易哥哥,去韓公的宴會時,你偷偷給我帶些極好吃的飯菜好不好?尤其是這個炸酸奶!」

  小丫頭第一次吃到炸酸奶這種軟軟糯糯、香香甜甜的美食時,就徹底淪陷了。

  什麼糖醋排骨,她連啃都不啃了!

  秦易自然是寵溺地答應了下來。

  陳秋月看著秦易的莞爾一笑,不禁有些吃味。

  她總感覺……秦易對周嘉敏和對她,是兩種態度。

  秦易總是想氣她,那張天花亂墜的嘴,從來沒討好過她,反而是不把她惹毛抓狂,都不輕易停嘴。

  而對周嘉敏,秦易卻像是對女兒一樣的寵愛……

  他看著周嘉敏的那種目光,完全和兒時爹爹看著自己一樣……

  「難道秦易喜歡嘉敏?」陳秋月的心中不禁生出這種想法,不過很快她又連連搖頭,「嘉敏天真無邪,肯定是不知道的。但是秦易……」

  她好幾次看到秦易的視線在周嘉敏的胸脯上徘徊……

  陳秋月看著周嘉敏胸前被撐起的衣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不禁又羞又惱。

  「這小妮子……比我小好幾歲,怎麼會……」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不過,秦易也時常會看我的腿……」一想起這點,陳秋月又打起精神。

  看來,自己也不是一無是處嘛……

  陳秋月默默握緊拳頭:「反正我是想和他成親的,如果他喜歡……倒也不是不能給他一些甜頭。」

  一想到這點,陳秋月心跳加速起來。

  準確來講,陳秋月並非是那種傳統的大家閨秀。

  她跟著父親走過生意,知道人心叵測。她也跟著師傅修煉過一段時日,見過大山大河。

  所以,見過世面的她,有時候,會特別勇敢。

  她就像是夜裡尋李靖私奔的紅拂女,敢愛敢恨,果敢勇決。

  違背些所謂的世俗禮法,她並不缺那樣的勇氣。

  畢竟她追隨的師傅是道家高人,做事向來隨心所欲。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忽然,陳秋月耳邊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

  陳秋月的眸子瞬間恢復神采,看著眼前奇怪地打量著自己的秦易,她一下紅了臉,急忙解釋道:「我才沒想和你……」

  「額……」陳秋月猛地止住了嘴,臉色變得通紅。

  「和我做什麼?」秦易好奇問道,剛才陳秋月傻傻地看著他,讓他感覺怪怪的。

  陳秋月小嘴一瞥,嬌哼一聲:「哼!才不告訴你!」

  「誰稀罕。」秦易輕蔑道。

  陳秋月環顧四周,奇道:「嘉敏呢?我去送送她。」

  「在你偷看我的時候,她就走了。」

  「她一個人安全嗎?誰……誰偷看你了!」陳秋月先是擔心,又嬌羞地叫起來。

  秦易癟了癟嘴:「沒看就沒看唄,你急什麼?」

  「誰急了?!」陳秋月跺了跺穿著鹿皮小靴的腳,轉身要走,「我去送送嘉敏。」

  秦易卻道:「不必了,她跟著丫鬟一起走的,很安全。」

  今日周嘉敏本想甩掉丫鬟來,可是上次那丫鬟沒能跟著她,被周母好生教訓了一頓,這一次是死活不願意了。

  所以,這一次,周嘉敏只好帶上了丫鬟。

  這時候,李德忽然湊了過來:「東家,事情辦妥了,人也來了。」

  秦易微微一笑:「好,我這就去見他們。」

  陳秋月好奇道:「見誰?」

  秦易詭譎一笑:「見了他們,就是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