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極好吃」打烊謝客了。
馬廚子坐在大廳,一邊揉著粗壯的胳膊和大腿,一邊「爹啊,娘啊」的痛苦呻吟著。
他今天可算是累壞了,一整天下來,經過他手裡的鐵鍋小炒,沒有一千盤,也有八百盤了。
要不是鐵鍋小炒的操作難度並不高,而且他還招來了幾位幫廚打下手,今天非得累死在廚房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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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只覺得胳膊和腿墜了個十來斤重的大鐵塊,渾然不再是自己的了。
「今天辛苦你了,這個月我多給你一貫的工錢。」秦易也知他辛苦,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馬廚子發自內心地笑了:「爺,這才哪到哪兒啊,跟著爺做事,再累俺也不覺得。」
他這話倒還真不是拍馬屁,也不是因為秦易的糖衣炮彈太甜。
因為他自幼就立志問鼎金陵廚藝之巔,成為金陵第一廚。
儘管跟著秦易做的活太累,但秦易也教了他許多,讓他真切地感覺到了自己在往廚藝之巔的那個方向邁進。
尤其是在他做出精美的菜餚,看到客人們臉上因為美食而帶來的笑容後,他就更感到了深深的滿足。
不僅馬廚子,今天小二哥阿峰也累得夠嗆。因為人手實在不夠,阿峰可是又當牛又當馬,前前後後一直在忙碌,一會兒都沒停過。
腿兒都快跑細了!
聽到馬廚子這個月加了一貫工錢,他連忙期許地看向秦易。
秦易沒好氣地拍了下他的小腦袋瓜:「我也給你加一貫!」
「謝謝東家,謝謝東家!」阿峰頓時眉開眼笑,完全不覺得累了。
今天確實也辛苦阿峰了,不只是他,連秦易和方不同也沒閒著,親自上桌送菜都是有的。
方不同卻絲毫不覺得累,他在江湖打拼時,可比這辛苦多了。
他給了秦易一個眼神,拉著秦易走到一邊,小聲說道:「易哥兒,你算好今天虧了多少嗎?」
秦易抿了抿唇,緩緩說道:「我粗略地算了筆帳,約莫有五百二十四貫。不得不說,玄武湖旁的人流量還是極大的,得月樓地勢極佳。」
方不同擔憂道:「易哥兒,這樣下去可不是法子。
今天才只是第一天,就已經有五百多貫的虧損了,這兩天『極好吃』免費飯食的招牌打出去了,來吃白食的人只怕越來越多,明天和後天的虧損只會更大。
我們怕是要賠付不起了,要不然……明天後天不要他們白吃了?讓他們付五成的價格,三成也行。」
方不同的擔心其實是有原因的。因為他們從秦家出來,並沒有帶走太多銀錢,只有方不同隨身的幾粒散銀子罷了。
他們開新店的開銷,基本上是用得月樓的地契在沈家錢莊做的抵押,如果時限內無法賺到足夠的錢贖回地契,那得月樓就不再歸秦易所有了。
再加上還有那樁五十兩黃金的賭約……
方不同知道賭約的事情後,頭都大了,只道秦易太衝動,中了激將法。
一日賺百貫,得月樓之前最盛行之事也未必能賺這個數啊!
秦易卻不以為意,他笑著說道:「方叔,咱們做生意的,講究的就是個誠信。要是朝令夕改、反覆無常,不就又把我剛攢下來的好名聲敗壞了?
現在虧損,只是眼前的假象。你想一想,極好吃免費飯食的招牌打出去了,極好吃的美食招牌不也打出去了?
到時候,只要有了物美價廉、服務上佳的金字招牌,又怎麼會缺少客人呢?」
方不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於秦易教給馬廚子的那些炒菜,他其實是信心十足的。
他一個平日裡基本上沒有口腹之慾的人,對那些菜式都不禁狂吞口水,甚至想把舌頭吞進肚子裡,其他人就更甭提了。
秦易又笑道:「至於能不能一天賺一百貫……呵呵,我這才剛用第一招而已,他何弼就急不可耐,慌慌地過來挑釁。
然而他只窺得一葉、未見泰山,他以為我黔驢技窮,卻不知這才只是我初露崢嶸的第一步……」
說罷,秦易笑著坐回櫃檯邊,掀起了帳本。
今天極好吃遇到的煩心事其實不少:嫌棄上菜慢鬧事的,上樓參觀時弄得屋子亂七八糟的,打破各種鍋碗瓶罐的,以及何掌柜這個胡攪蠻纏的。
雖然今天的煩心事很多,但秦易並沒有放在心上,何掌柜對他而言就只個跳樑小丑,他完全不在乎何掌柜耍的猴戲。
唯一讓秦易感到苦惱的,就是目前的狀況下,店裡的這點人實在是忙不過來了。
尤其是還要不斷地查帳算帳。
秦易最討厭的就是算帳了。
他取出一條一尺長的麻布,拿起毛筆在上面寫寫畫畫了一番,然後拍起了桌子,喊道:「阿峰!」
「東家,怎麼了?」阿峰立刻站起。
「把這個貼在門外。」秦易將棉布遞給阿峰。
阿峰認的字不多,他接過一看,愣了,那最上面的兩個字,他只認識一個。
「什麼……人?」阿峰小聲念叨。
秦易回答道:「是『招人』。」
阿峰奇道:「東家,你要招什麼人?」
秦易淡淡道:「小二、幫工、廚子、採買,都得招,最重要的是帳房,我得找個能算帳的,我可不想一天天算來算去的。」
阿峰聞言笑道:「東家,你和萬掌柜真的一點兒都不一樣呢,他特別喜歡算帳,每天都把帳簿翻來覆去地看上好幾遍,簡直把帳簿當成了他的婆娘!」
秦易也笑了起來,怪不得萬布奇那個傢伙假帳做得一點馬腳都找不出來,原來把技能點都點在了這個奇怪的地方上。
倒也算是個人才。
兩天前,在一個陽光正好的早晨,秦易就已經把萬布奇扔進衙門,讓他吃飽了牢飯。
至於萬布奇這種卑劣的行為,將來會被判什麼罪罰,秦易沒有過問,也懶得過問。
如果萬布奇沒有那麼多歪心思,秦易還是可以用他的。可他連偷盜地契這種背主的事情都做得出來,那就只能敬而遠之了。
千萬不要相信什麼浪子回頭、改過自新的鬼話,讓你失望的人,又怎麼可能只讓你失望一次?
就像何掌柜一樣,秦易第一次放過他一馬,他反手就要再來坑回去。
商場如戰場,容不得婦人之仁。
「請問……這裡有沒有一位秦易秦公子?」忽然,門外傳來一聲呼喚。
秦易抬頭看去,站在門口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廝。
方不同先一步站起:「你有什麼事?」
小廝道:「我有一封來自洪州的信,要親手交給秦易秦公子,我去過秦家了,秦家的人說他在得月樓。」
小廝有些奇怪,他問過附近的人,這裡就是得月樓,可牌匾上為什麼寫著「極好吃」三個字?
「洪州?」秦易遲疑地走過去,「我就是秦易,你把信交給我吧。」
「好的。」小廝將白色的信封遞了過去,秦易抓著信,手上卻紋絲不動。
「你……幹嘛不放手?」秦易奇怪地看了小廝一眼。
小廝臉色有些難看,聲音微顫:「公子,我是從洪州來的,一千多里呢……」
秦易有些發懵,沒能明白他的意思。
還是方不同上前,對著小廝的手拍了幾枚銅錢,才讓小廝樂呵呵地離開了。
「好傢夥,這是想讓我貨到付款呢。」秦易暗自啐了一口,也不知道是誰寄的信,現在這個時代,寄信人不用包郵費的嗎?
方不同忽然靠近秦易,眨了眨眼,促狹笑道:「易哥兒,陳家小娘,就是在洪州呢。」
「陳家小娘?」秦易愣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拍腦袋,「方叔是說,我那未婚妻!」
秦易微微一笑,怎麼的,小姑娘還會和我寫書信?
可記憶里,彼此間也不是筆友啊。
「快拆看看吧。」方不同也有些欣喜,他早就把秦易看成自己孩子了,如能見證他早日成家,再好不過了。
秦易也有些小興奮,他不禁想起了夢中的那個柔弱少女,倘若未婚妻能有那樣的嗓音和那樣細膩白皙的皮膚……
嘶~~秦易只覺得自己兩個頭,一個大。
然而,當秦易打開書信後,他的臉色當時就變了。
只因為,書信正面大大的三個字,直接映入了他的眼帘:
退!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