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個時辰工夫,何掌柜已經派人將紅木桌椅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
至於那半箱子黃金,則被他親手拿走了。
望著何掌柜離去的背影,方不同湊過去對秦易說道:「易哥兒,你為什麼要拿黃金換桌椅?」
五十兩黃金,完全可以買下更好的桌椅了。
秦易道:「方叔,我們與何掌柜並沒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如果我們把黃金全部昧下了,那才真是不死不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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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下的四十五兩,是告訴他,我們沒有那麼好欺負。」
方不同若有所思:「易哥兒還是在顧忌那個池州刺史?」
秦易搖了搖頭:「倒也不是。只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貪心不足蛇吞象吶。有時候,給別人一條退路,也是給自己一條退路。」
方不同不再言語,他倒不貪心那些金子,只是覺得這樣放過那個何掌柜,有些便宜他了。
秦易伸了個懶腰,他抹了把臉,滿面振奮之色:「好了,得月樓那些的內憂外患基本已經解決掉了。我們接下來的目標,就是把得月樓改造重建!」
「改建重造?」
秦易朗聲叫道:「阿峰。」
「東家,我在。」
「把手裡的活先放一下,我差你做幾件事。」
……
「七、八、九、十……少了整整十根!」菡萏樓里,何掌柜數完金條,恨恨地一拍桌子,「那小子還真敢扣下一半,是真狠啊!」
他身後的一個親隨上前說道:「掌柜的,我去幫你取回來。」
何掌柜斜了親隨一眼:「你打得過那個拿刀的?」
親隨訕訕地低下了頭。
何掌柜鎖死錦盒,他透過窗戶看向對面的得月樓,冷笑道:「姓秦的,得月樓的生意每況日下,得月樓早已是風中殘燭。
這件事沒完,這一次我輸你一招,下一次,我一定連本帶利一併討回!」
……
下午,得月樓中。
「東家,他們都不願回來。」阿峰有些失落地來到秦易面前。
原來,剛才秦易吩咐阿峰的事情,就是讓阿峰把原本得月樓的夥計們再召回來。
秦易不解道:「為什麼?我給他們開的工錢,已經很公道了啊。」
秦易開的工錢不僅是公道,甚至可以說是業界良心了。
阿峰道:「他們現在多半已經有工在做了,雖說有的工錢還不如東家您開得多。
但他們還是不願來得月樓,他們說,得月樓也就那樣了,早晚得完,來這做工不踏實,還不如做些穩定的工。」
馬廚子很快也走了過來:「東家,除了我以前幫廚的那幾個小子願意回來,其他的的廚子也不願意來。」
秦易嘆了口氣,他現在也算是看清了得月樓的現狀,別說來做工的人看不到得月樓的前景,就是顧客,也沒有幾個願意來的。
得月樓的口碑,在萬布奇主導的那段時間,已經被完全敗壞掉了。
「改造重建的第一步,就遇到了問題啊。」秦易並沒有沮喪,他昂起了頭,「沒關係,既然得月樓的口碑已經壞掉了,那我們就不要得月樓了。」
「啊?東家,你要變賣得月樓嗎?」阿峰緊張起來。
「非也非也。」秦易走向得月樓前,看著高高在上的得月樓牌匾,微微一笑,「我只是想,換個匾而已。」
……
三天之後,玄武湖畔。
在一陣陣爆竿(爆竹)轟鳴的熱烈氛圍中,一家前身名為得月樓,現在名為「極好吃」的酒樓開業了。
只是,這酒樓開店第一天,這酒樓不賣飯食,也不提供住宿。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極好吃』新店開業大酬賓!飯食全免費,樓上隨便參觀!」
「極好吃」樓前,阿峰身穿鮮艷明亮的紅色服飾,朝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們,大聲吆喝著。
「飯食當真是免費嗎?」聽了阿峰的吆喝,還是有人忍不住誘惑走了上來。
「三天?!」那人舔了舔嘴唇,「可別說話不算話啊。」
阿峰笑道:「這哪兒能啊,您儘管吃,吃不了兜著走也行!」
那人聽了這話,笑著就往酒樓里走去了。
還有曾經去過得月樓的人遲疑道:「這裡以前不是得月樓嗎?這裡的飯菜難吃死了,白送我也不吃。」
阿峰道:「大家放心,不好吃,你撂下筷子走就行!我們東家說了,你們要覺得飯菜實在難以下咽,感覺受了欺騙,那就來打我兩拳,我絕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就在這時,酒樓中忽然有一人一邊剔著牙,一邊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出來,他徑直走向阿峰,揪著阿峰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
眾人還以為這傢伙是要對阿峰拳腳相向,卻不料他兇狠地說道:「喂,你們這兒三天內,都隨便吃是不是?」
阿峰連連點頭。
那人這才放下阿峰:「我晚上還來,你們東家別玩不起,要是敢關門,我砸了你的店!」
阿峰嘴角一咧,這貨怕是沒碰到那個姓方的壯漢,要不然分分鐘給他胳膊腿卸了。
儘管被這般沒禮貌地叫罵,阿峰還是說道:「我們東家說了,他總是因為錢太多而感到空虛,就希望有人來把他吃窮。他不怕你來,就怕你不來!」
那人嘿嘿笑了起來:「你們東家這麼囂張?幾個媽啊!給我等好了,我要把兄弟姐妹都叫來!」
周邊人聞言問向那人:「兄弟,這『極好吃』的飯食很好吃嗎,連吃三天你吃不膩?」
那人又舔了舔嘴唇,他摸著圓滾滾的肚皮,一副回味的神色:「雖然他們東家囂張極了,但這伙食,卻真的沒話說!
菜品又多,風味十足,還有很多我不曾見過的菜式!尤其是那個鍋包肉,簡直沒吃掉我的舌頭了!」
說到這裡,那人對眾人喊道:「大家都快往這家去,吃窮他們那個囂張的東家!我非要讓那個囂張的傢伙知道下場!」
恰在此時,酒樓里一道裹著滿滿醬香的回鍋肉出了鍋上了桌,一時間空氣中儘是肉香,圍觀的群眾紛紛喉嚨滾動,吞咽起了口水。
「不行了,我也要進去看看。」又有幾人被肉香吸引了進去。
見到還有人猶豫,阿峰又重複說道:「大家放心去吃,要是覺得飯菜實在難以下咽,感覺受了欺騙,那就來打我兩拳,我絕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聽阿峰再度說出這「誠意」的話,更多人動容了,其中一人笑道:「小二哥真是拼了,為了你這句話,我也要去嘗嘗!」
還有人壞笑道:「小二哥就不怕有人覺得飯食好吃,也打你兩拳嗎?」
阿峰挑了下眉,嘿嘿笑道:「這點我們東家考慮到了這點,他雖然讓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但遇到過分挑事的,他允許我用腳……」
「哈哈哈,你們東家真是個妙人啊,那我也來捧個場!」
「好嘞好嘞,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
「極好吃」對過,何掌柜撐著窗戶看向不斷湧入酒樓中的人們,又看了看自己酒樓樓下閒著的小二,深深地蹙起了眉頭。
何掌柜旁邊的親隨指著「極好吃」的牌匾嘲笑道:「『極好吃』?那得月樓的東家莫不是個沒讀過書的,怎麼起了個這麼俗氣的名字。」
「你懂個屁,大俗即大雅。」何掌柜斜了親隨一眼,他喃喃嘀咕道,「破而後立,這個秦易有些手段,竟然捨得捨棄得月樓的招牌,改頭換面了。」
這段時間內,何掌柜已經打聽清楚了秦易的底細,知道了他是被趕出秦家的。
「不過一個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竟敢來我眼前狂吠,我早晚剝掉你一層皮!」
何掌柜的心裡很是不舒服,秦易這傢伙簡直損人利己,他自己開店就開店唄,還非要弄什麼白吃三天!
他自己不想賺錢,連累得今天一整天都沒人來菡萏樓了。
畢竟,能白嫖,誰願意花錢吃飯?
何掌柜的親隨靠了過來,主動分憂道:「掌柜的,已經打聽好了,秦易能免費供應三天吃喝,並不是單純用的咱們的金子,他還向沈家錢莊借了一萬貫。」
何掌柜聞言眯了眯眼:「借錢?這小子怎麼借的錢?」
親隨道:「好像是用得月樓做的抵押。掌柜的,要我帶兄弟們去搗亂嗎?」
何掌柜不屑道:「怎麼搗亂?你打得過那個姓方的?」
親隨道:「我們可以下毒。」
何掌柜搖了搖頭:「下毒,那是下作的行為,要是事發了,東家都不一定保得住我們。對付區區一個秦易,還犯不著這樣。」
說罷,何掌柜嘿嘿一笑:「他秦易開的酒樓不是免費吃喝嗎?我們不僅不去搗亂,我們還要給他捧場!你去準備一份厚禮,我親自祝他開店大喜!」
親隨的腳步剛剛邁動,何掌柜就疾呼道:「慢著,你去把菡萏樓所有的夥計叫來,能叫多少叫多少,今天菡萏樓不營業了!
不,咱們三天內都不營業了,所有夥計歇息三天,帶著所有的夥計咱們去對面吃!我送他十幾張嘴!
我叫你全部免費吃,我就是單純靠吃,也能吃窮了你!」
這邊說完,何掌柜忽然靈機一動:「有了!我知道怎麼報仇了!你先別去叫夥計,你去沈家錢莊把沈掌柜叫來。」
請隨意疑惑道:「叫沈掌柜做什麼?」
何掌柜嘿嘿一笑,親筆寫了三張字據,然後對著親隨耳語一番。
親隨聽畢,眼睛瞬間瞪大,他吹捧:「掌柜的,妙計啊!如此一來,我們的五十兩黃金定能回來!」
何掌柜得意地笑了起來:「不僅如此!我還要徹底擊潰秦易小兒的自信心,得月樓早晚還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