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許清安的低喝聲尚未落下,深坑底部已生異變。
母種表面那些暗金色的封印紋路,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從中心一點開始迅速蔓延。
紋路所過之處,漆黑的肉球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痕,裂痕中透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光芒並不溫暖,反而帶著一種古老的、冰冷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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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某種沉睡萬載的存在,正在被強行喚醒。
母種劇烈震顫。
不再是掙扎,而是某種……「分娩」前的痙攣。
五十丈高的肉球表面,那些閉合的裂口再度張開,但這一次,噴吐出的不再是灰霧與觸手。
而是一道道暗金色的鎖鏈虛影。
鎖鏈粗如殿柱,表面鐫刻著繁複到極致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散發著鎮壓天地的氣息。
鎖鏈自裂口中湧出,如群蛇亂舞,卻並非攻擊眾人,而是反向纏繞母種自身!
「這是……上古封印的殘留?」趙清璇瞳孔微縮,「母種內部,還封著別的東西。」
話音未落,鎖鏈虛影已完全顯化。
總共九道暗金鎖鏈,如同九條神龍,將母種死死纏繞、勒緊。
鎖鏈與肉球接觸處,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暗金光芒與污穢黑氣激烈對抗。
母種發出痛苦的嘶鳴。
嘶鳴聲中,竟摻雜著一絲……解脫?
許清安死死盯著這一幕。
他神識探入玄水龜甲空間,那截漆黑指骨此刻正劇烈震顫,散發出的幽光與坑底那些鎖鏈虛影隱隱共鳴。
指骨與這封印,同源。
甚至可能,指骨就是當年布下封印的存在所留。
而現在,封印因他方才那一掌的混沌之力衝擊,出現了鬆動。被封印在母種深處的東西,正在試圖破封而出。
絕不能讓它出來。
許清安眼神一厲,身形如電射向深坑。
「許兄!」蘇星河急喚。
「替我護法。」許清安的聲音自坑中傳來,「我要……加固封印。」
他落在坑底,距離母種不足十丈。
九道暗金鎖鏈虛影在眼前緩緩旋轉,散發出的鎮壓之力讓他呼吸微窒。但他能感覺到,鎖鏈的力量正在快速流逝——萬載歲月,加上母種內部污染之力的不斷侵蝕,早已讓這封印脆弱不堪。
方才混沌之力的衝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必須趁封印尚未完全崩潰前,將其暫時穩固。
許清安深吸口氣,右手探入玄水龜甲空間,握住了那截漆黑指骨。
指骨入手,冰涼刺骨。
一股浩瀚的信息流再度湧入識海,但這一次,許清安沒有抗拒。他引導著信息流,與混沌神宮共鳴,快速解析其中關於「封印」的部分。
那是上古某種至高封印術的殘缺記憶。
以自身道骨為基,以本源之力為引,勾連天地法則,鎮壓萬邪。
道骨……
許清安看向自己剛剛完成「化凡」的脊骨。
混沌道骨,包容萬法,或許……可以。
他不再猶豫。
左手並指,點在自己眉心。
神識之力與混沌道基交融,引動脊骨深處那剛剛誕生的混沌道骨之力。一股灰濛濛的、卻蘊含開天闢地意蘊的氣息,自他脊骨中升騰而起。
與此同時,右手緊握的漆黑指骨,幽光大盛。
指骨內部殘存的封印之力,被混沌道骨氣息引動,如江河決堤般湧出。
兩股力量在許清安胸前交匯。
混沌包容一切,指骨鎮壓萬邪。
竟在瞬間達成某種微妙的平衡,化作一道灰黑交織的、不斷旋轉的光輪。
光輪中心,浮現一枚複雜的符文虛影。
那符文似字非字,似圖非圖,卻散發著與坑底九道鎖鏈同源、卻更加古老純粹的氣息。
「去!」
許清安低喝,將光輪推向母種。
光輪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擴大一分。觸及母種表面的剎那,光輪驟然擴散,化作一張巨大的光網,將整個母種連同九道鎖鏈虛影一同籠罩。
光網落下,與鎖鏈虛影重合。
原本虛幻的鎖鏈,竟開始緩緩凝實。
暗金色的光芒愈發璀璨,符文流轉速度加快。鎖鏈勒入母種肉球的力道,陡然增強!
「吼——!!!」
母種發出震天怒吼。
這一次,不再是痛苦,而是暴怒。
它似乎意識到,這新生的封印將徹底斷絕它破封的希望。
肉球表面所有裂口同時炸開!
不是噴吐,而是爆炸。
粘稠的黑血、破碎的肉塊、污穢的膿液……如同火山噴發般向四面八方濺射。每一滴黑血都蘊含著恐怖的污染之力,觸及地面便腐蝕出深坑,觸及空氣便化作毒霧。
更可怕的是,爆炸的中心,那枚母種的核心——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晶核——終於暴露出來。
晶核懸浮於破碎的肉球中央,表面布滿血管般的脈絡,此刻正瘋狂搏動,散發出的污穢氣息比之前強盛十倍不止。
這才是母種的真正本體。
方才那五十丈肉球,不過是它積蓄養分、溫養核心的外殼。
晶核一轉,對準許清安。
一股無形的吸力傳來,竟要將他連同那尚未穩固的光網封印,一同吸入晶核內部,徹底吞噬、同化!
許清安身形一晃,險些被吸離地面。
他咬牙站穩,雙手結印,混沌神宮中王座上的身影同時睜眼。
萬丈混沌法相再度顯現!
但這一次,法相沒有攻擊。
而是張開雙臂,做出一個「環抱」的姿勢。
無盡的混沌之氣自法相體內湧出,如潮水般注入光網封印之中。光網得到混沌之力的加持,光芒大盛,收縮速度驟然加快。
如同巨網收口,將晶核連同殘存的肉球碎片,死死束縛在網中。
晶核瘋狂掙扎,搏動的頻率快到肉眼難以捕捉。
暗紅色的光芒如血海翻騰,不斷衝擊光網。光網劇烈波動,表面出現細密裂痕。
許清安嘴角溢血,神識與混沌道基承受著巨大的反噬。
但他眼神依舊沉靜。
右手,那截漆黑指骨,此刻已變得滾燙。
指骨內部殘存的最後一絲本源之力,被他徹底引動。
一縷極致的、仿佛能鎮壓諸天萬界的「黑」,自指骨尖端流淌而出,順著他的手臂經脈,匯入光網封印。
黑芒所過之處,光網裂痕迅速彌合。
封印之力,再度暴漲!
晶核的搏動,開始變得遲緩。
暗紅光芒逐漸黯淡。
那些濺射的黑血與毒霧,也如同失去源頭,迅速消散。
光網徹底收攏,將晶核牢牢封印在內,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灰黑色光繭。光繭表面,九道暗金鎖鏈的虛影緩緩旋轉,混沌之氣與指骨黑芒交織流轉。
母種,被暫時封印了。
深坑底部,只餘一枚靜靜懸浮的光繭,以及殘存的、正在迅速腐化的肉球碎片。
許清安散去法相,踉蹌後退數步,以手撐地,大口喘息。
方才那一刻,他幾乎抽乾了混沌神宮初成的所有力量,連脊骨深處的混沌道骨都傳來陣陣虛脫之感。漆黑指骨更是光芒盡散,變得如同普通枯骨,再無異樣波動。
但,值得。
他抬起頭,看向坑外。
蘇星河、趙清璇等人已趕至坑邊,皆面色凝重地看著那枚光繭。
「許兄,這封印……能維持多久?」蘇星河沉聲問道。
許清安搖頭:「不知。封印以混沌之力與指骨本源為基,但母種核心未滅,污染源頭未斷。短則數日,長則數月,封印必破。」
眾人默然。
這意味著,他們只是爭取到了一段喘息的時間。
「必須儘快離開古域,將此事稟報執事會。」趙清璇道,「唯有尊者乃至聖者親至,方能徹底解決此禍。」
許清安點頭。
他起身,以混沌之氣包裹那枚光繭,將其小心收入玄水龜甲空間——唯有龜甲內部的獨立空間,才能隔絕母種對外的污染感應。
而後,他看向眾人。
十二人,此刻皆帶傷。
墨七斷臂,賀斬內腑重創,石烈、風馳等人靈力枯竭。連蘇星河、柳清歌、趙清璇、慧明這四位修為最高者,也是氣息萎靡。
方才一戰,幾乎耗盡所有人的底蘊。
「走。」
沒有多餘言語,眾人相互攙扶,向著古域外圍的方向,踉蹌行去。
身後,深坑漸漸被瀰漫的灰塵掩蓋。
而那枚被封印的母種核心,在龜甲空間內,依舊在微微搏動。
如同沉睡的凶獸,等待著下一次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