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枚沙之核集齊,許清安與臨時同盟的八人便分道揚鑣。
陸鋒、木黎等人要繼續搜尋沙之核,而許清安則需趕往中心塔樓。
目標不同,前路亦不同。臨別前,木黎以古木之誓約定,若在塔樓前再遇,當互為援手,不主動相爭。
許清安獨自西行。
越往西,沙漠地貌變化愈顯。
黑褐色岩山愈發密集,有些已連成低矮山脈。
沙地中開始出現零星的枯死胡楊,枝幹扭曲如鬼爪,指向天空。
風蝕而成的雅丹地貌如沉默的巨人陣列,在夕陽下拉出猙獰的長影。
空氣依然乾燥灼熱,但風中已帶上沙礫摩擦的粗糙感,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古老氣息。
那是屬於這片沙漠埋藏的、無數消逝文明的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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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安速度不快,一邊調息恢復,一邊以混沌神識仔細感知四周。
沙漠古界看似荒涼死寂,實則暗藏玄機。
他已數次感應到沙層深處那沉眠的、龐大而晦澀的脈動,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隨著地脈流動緩緩呼吸。
第三日午後,前方出現一片規模宏大的遺蹟群。
那並非零散的建築殘骸,而是一座近乎完整的古城廢墟。
城牆傾頹大半,但輪廓猶在。
城內街道縱橫,房舍林立,雖多已坍塌,卻仍能窺見昔日的布局與規模。
建築材料多為一種淡黃色的砂岩,在風沙侵蝕下表面光滑如脂,反射著柔和的日光。
古城中央,一座高聳的梯形金字塔巍然屹立,頂端似有平台。
塔身表面刻滿難以辨識的象形文字與圖騰,在陽光下投下深邃的陰影。
許清安在城外沙丘上駐足。
他能清晰感應到,古城內部,有數道強弱不一的氣息正在移動。
其中一道氣息,清冷孤高,隱有星辰流轉之韻,竟有幾分熟悉。
正沉吟間,古城東側驟然爆發出劇烈的靈力波動!
緊接著是兵刃交擊的鏗鏘聲,術法爆裂的轟鳴,以及一聲清冷的嬌叱——
「星羅棋布,困!」
這聲音……
許清安眼神一凝,身形化作流光,掠向古城。
穿過坍塌的城門,城內景象映入眼帘。
寬闊的砂岩廣場上,五道黑袍身影正圍著一人激戰。
被圍在中央的,正是趙清璇。
她今日未著宮裝,只一身月白勁裝,青絲以玉簪簡單束起,手中並無兵器,只以雙掌對敵。
但每一掌拍出,都有星光自掌心迸發,化作棋子般的星點,於虛空中布下無形棋局。
星點之間,有纖細如髮的星光絲線相連,構成繁複的陣圖,將五名黑袍人的攻勢不斷牽引、偏移、化解。
正是她的招牌神通——星羅棋盤。
但那五名黑袍人也非易與之輩。
他們身形飄忽如鬼魅,在星光棋局中穿梭,每每能在棋局變化的間隙突進,手中漆黑骨刃、鎖鏈、幡旗等法器陰毒刁鑽,招招直取要害。
五人配合默契,氣息相連,隱隱結成某種合擊陣法,將趙清璇的星羅棋盤壓製得不斷收縮。
更麻煩的是,這五名黑袍人周身繚繞著濃郁的幽冥死氣,與星光棋局的清靈道韻格格不入,彼此瘋狂對沖侵蝕。
死氣對星光似有某種克制之效,趙清璇臉色微白,顯然消耗不小。
許清安一眼認出,這五人正是陰冥族修士。
與在火山口圍殺他的那批,同出一源。
「趙清璇……大夏皇朝的七公主。」為首的黑袍人聲音嘶啞,帶著玩味,「若將你煉成『幽冥聖女』,想必我族聖君會很高興。」
趙清璇神色冰冷,雙掌一合,星光棋局驟然收縮,化作一面星光盾牌擋在身前,硬接了一記骨刃重劈。
「鐺——!」
星光四濺,她身形踉蹌後退,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五名黑袍人趁機合圍,死氣如潮湧上。
就在此時——
一道灰濛濛的掌印,自側面無聲拍至!
掌印看似緩慢,卻精準印在合擊陣法最薄弱的一處節點。
「噗!」
五名黑袍人同時悶哼,陣法運轉陡然一滯。
趙清璇眼眸一亮,抓住這瞬息之機,星光盾牌炸開,化作無數星點,如暴雨般射向五人!
黑袍人急忙閃避格擋,陣型頓時散亂。
許清安身形顯現,落於趙清璇身側。
「許道友?」趙清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清淺的笑意,「還真是……何處不相逢。」
「殿下。」許清安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重新穩住陣腳的五名黑袍人,「看來陰冥族的手,伸得比想像中還長。」
「一群見不得光的蟲子罷了。」趙清璇拭去嘴角血跡,語氣恢復一貫的清冷,「不過,他們在此遺蹟中似乎在搜尋什麼,撞見我後便不由分說動手。」
為首黑袍人幽綠眼眸盯著許清安,聲音陰冷:「又是你……混沌行者。壞我族好事,當真活膩了。」
許清安不答,只是看向趙清璇:「還能戰?」
趙清璇點頭:「尚可。」
「那便——速戰速決。」
話音落,許清安率先出手!
五行針齊出,五色光華如流星射向左側兩名黑袍人。
與此同時,他右手並指,裂空銀芒撕裂空氣,直刺為首者咽喉。
趙清璇與他心有靈犀,幾乎同時動了。
她雙手虛劃,星光自指尖流淌,於空中迅速勾勒出一幅簡化版的星羅棋盤。
棋盤雖小,卻將右側三名黑袍人盡數籠罩。
星光絲線纏繞、遲滯、分割,將三人暫時困住。
分而擊之。
左側兩名黑袍人見五行針襲來,不敢大意,一人祭出骨盾,一人揮動鎖鏈。
但五行針在空中陡然變向,金木相生,水火相濟,土鎮中央,五針如一體,繞過防禦,直刺二人要害。
「嗤嗤!」
兩人肩胛同時中針,慘叫後退。
為首黑袍人則暴喝一聲,周身死氣凝聚成一面鬼面盾牌,擋在身前。
裂空銀芒刺入盾牌半寸,竟被死死卡住。
但許清安要的,就是這一瞬的僵直。
他身形如鬼魅欺近,左手掌心,混沌之氣凝聚成一枚灰色符印,輕飄飄按在鬼面盾牌上。
「破。」
符印無聲沒入。
下一刻,盾牌表面浮現無數細密裂紋,轟然炸裂!
死氣反噬,黑袍人噴出一口黑血,踉蹌倒退。
趙清璇那邊,星羅棋盤也已收縮到極致。
三名黑袍人如陷泥沼,動作遲緩如龜爬。
她並指一點,三枚星光棋子如利箭射出,精準貫穿三人胸膛。
三人悶哼倒地,周身死氣迅速潰散。
轉眼間,五去其四。
僅剩為首黑袍人重傷在身,見勢不妙,化作一道黑煙就要遁走。
「留下。」趙清璇冷叱,星光棋盤驟然擴張,將那道黑煙籠罩。
許清安則並指一划,裂空銀芒再出,卻不是攻擊,而是在黑煙前方撕裂出一道短暫的空間裂縫。
黑煙撞入裂縫,如同墜入迷宮,左衝右突,竟一時無法脫身。
趙清璇趁機雙手結印,星光凝聚成一隻巨手,將黑煙牢牢攥住。
「說,你們在此搜尋何物?」她聲音如冰。
黑煙中傳來嘶啞的獰笑:「公主殿下……何必多問。很快……你們都會明白……」
話音未落,黑煙驟然膨脹!
「不好,他要自爆!」許清安疾喝。
趙清璇毫不猶豫,星光巨手狠狠一握!
「噗——!」
黑煙連同內里的黑袍人,被星光生生捏爆,化作漫天黑色粉塵,簌簌落下,未及落地便化為虛無。
自爆,被強行中斷了。
廣場上重歸寂靜。
只有風穿過廢墟的嗚咽,以及遠處金字塔投下的漫長陰影。
趙清璇散去星光,臉色又白了幾分。
方才連續施展神通,又強行中斷自爆,消耗不小。
許清安取出一枚恢復丹藥遞過去。
趙清璇接過服下,調息片刻,方才緩過氣來。
「多謝道友相助。」她鄭重道謝。
「舉手之勞。」許清安看向那座中央金字塔,「殿下可知,陰冥族在此尋找什麼?」
趙清璇沉吟:「我比他們早到半日,粗略探查過。這座古城,似乎是某個上古崇拜『星辰』的文明遺蹟。那座金字塔頂,有一座廢棄的觀星台。至於陰冥族……」
她頓了頓:「他們似乎在尋找一種名為『星隕之核』的東西。據說,是遠古星辰墜落後,其核心碎片與此地地脈融合所化。此物蘊含星辰死寂之力,與幽冥死氣或有共鳴。」
星隕之核?
許清安心頭微動。
他想起了火山口祭壇上,趙清璇施展的星羅棋盤。
她對星辰之道的理解,遠超同儕。
若此地真有星隕之核,對她而言,或許是大機緣。
「道友可是已集齊沙之核?」趙清璇忽然問道。
許清安點頭:「剛集齊,正欲往中心塔樓。」
趙清璇微微一笑:「巧了,我也只差最後兩枚。既然在此相遇,不如同行?我對星辰推演略有心得,或可助道友避開一些麻煩。況且——」
她望向金字塔:「我也想上去看看,那觀星台上,是否真有『星隕之核』的線索。」
許清安略一沉吟,點頭:「可。」
兩人不再多言,並肩向古城中央的金字塔行去。
夕陽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淡黃色的砂岩地面上,與古城的殘垣斷壁交錯。
前方,金字塔沉默矗立,如同一位沉睡的巨人,守護著被黃沙掩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