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霧中鬼影

  許清安在濃霧中疾行。

  腐毒龍蜒草已在手,那道迅速靠近的氣息卻讓他不敢大意。

  方才與灰衣人一戰消耗頗大,若再來一個同等層次的對手,恐怕難以應對。

  他選擇向東北方向折去,那裡有幾處較為密集的枯木林,適合隱匿行蹤。

  霧氣愈發濃重,能見度已不足三丈。

  沼澤中特有的腐臭與毒瘴混雜,連神識探查都受到極大幹擾。

  許清安將混沌之氣覆於體表,形成一層極淡的灰膜,這層膜不僅隔絕毒瘴,更能將他的氣息、體溫乃至靈力波動都完美掩蓋。

  行出約二十里,前方出現一片較為密集的黑色枯木林。

  林中枯木交錯,枝幹扭曲如爪,地面鋪滿厚厚的腐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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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清安尋到一株粗大中空的枯樹,閃身入內,又以混沌之氣封住洞口。

  樹洞內陰暗潮濕,但相對安全。

  他盤坐下來,服下丹藥,開始調息。

  道基深處,混沌本源光芒略顯黯淡,旋轉速度也比平時慢了幾分。

  太初歸元那一擊,幾乎抽走了本源三成的力量。

  好在《源初經》的恢復效果極佳,加上丹藥輔助,最多兩個時辰便能恢復大半。

  他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儲物戒。

  那隻封印穢神種的玉盒靜靜躺在角落,表面灰霜依舊,但不再顫動。

  許清安沒有試圖再次探查——以他現在的狀態,貿然接觸這等邪物絕非明智之舉。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

  樹洞外,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許清安瞬間警覺,收斂全部氣息。

  聲響漸漸靠近,似乎有人在枯木林中穿行。

  腳步沉重,呼吸粗重,顯然狀態不佳。

  「該死……那怪物究竟是什麼東西……」

  一個壓抑著痛苦與恐懼的聲音傳來,有些耳熟。

  許清安心中一動,神識透過樹皮縫隙,向外探查。

  霧中,一道身影踉蹌走來。

  正是之前與灰衣人交手、後來逃走的那個體修大漢。

  此刻他狀態極差,半邊身子焦黑,左臂軟軟垂下,肩頭有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邊緣皮肉翻卷,不斷滲出黑血。

  他走到許清安藏身的枯樹附近,背靠樹幹滑坐下來,大口喘息。

  「毒蛟的毒……竟然這麼猛……」大漢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枚丹藥吞下,閉目運功逼毒。

  但他顯然低估了毒蛟之毒的厲害。

  那毒素已深入經脈,與他的靈力糾纏在一起,每運轉一次功法,毒素便侵蝕一分。

  不過片刻,他臉色已由蒼白轉為青黑,額上滲出豆大汗珠。

  許清安在樹洞內靜靜看著。

  此人雖與灰衣人無直接關聯,但能在方才那種情況下果斷逃命,也算機警。

  且觀其功法路數,應是走正道體修的路子,與那灰衣人的邪異氣息截然不同。

  沉吟片刻,許清安悄然撤去洞口禁制,走了出去。

  大漢猛然睜眼,看到霧中走出的青袍身影,瞳孔驟縮,下意識要起身戒備,卻牽動傷勢,悶哼一聲又跌坐回去。

  「是你……」他認出了許清安,「方才……你也在一旁?」

  許清安不答,走到他身前三尺處停下,目光落在他肩頭的傷口上。

  「毒蛟之毒,混合了沼澤腐毒,已侵入手厥陰心包經。」許清安聲音平靜,「你再強行運功,毒素攻心,神仙難救。」

  大漢臉色一變:「你懂醫術?」

  「略通一二。」

  許清安蹲下身,右手虛按在大漢傷口上方三寸處。

  掌心,一縷溫潤的青光流轉而出,那是《神農百草經》特有的生機造化之力。

  青光滲入傷口,與黑血接觸的剎那,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黑血仿佛遇見克星,迅速消退,傷口邊緣的腐肉也開始脫落,露出鮮紅的新肉。

  大漢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股折磨他許久的陰寒毒素,正在被這縷青光一絲絲拔除、淨化。

  更神奇的是,傷口處傳來陣陣酥麻癢意,那是血肉在快速癒合的徵兆。

  不過盞茶功夫,傷口處的黑血已盡數褪去,只餘一個淺淺的創口。

  毒素雖未完全清除,但已不再危及性命。

  許清安收手,起身。

  大漢活動了一下左臂,雖還有些酸麻,但已能自如活動。

  他掙扎著站起,向許清安鄭重抱拳:「在下金剛宗雷猛,多謝道友救命之恩!」

  「不必。」許清安淡淡道,「順手而為。」

  雷猛苦笑:「對道友是順手,對雷某卻是救命大恩。那怪物……道友可知道究竟是什麼東西?」

  許清安看了他一眼:「你最好不知道。」

  雷猛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臉色發白:「是……是不能沾的禁忌?」

  許清安不置可否,轉身要走。

  「道友留步!」雷猛急道,「腐毒龍蜒草……可是被道友所得?」

  許清安腳步一頓,回身看他,眼神平靜無波。

  雷猛連忙擺手:「道友別誤會!雷某絕無搶奪之意!只是……那草既已被道友取走,這一界的本源信物便算有了歸屬。雷某想與道友結個善緣——可否告知傳送祭壇方位?雷某隻求能活著出去,絕不與道友爭搶!」

  他說的坦蕩,眼中雖有求生渴望,卻無貪婪之色。

  許清安略一沉吟。

  此人能在劇毒纏身、強敵環伺的情況下逃出生天,心智與實力都不差。

  且方才見他運功療傷,功法純正,不似奸邪之輩。

  多個朋友,總好過多個敵人。

  「正北三千里。」許清安吐出五字。

  雷猛大喜,再次抱拳:「多謝道友!此恩雷某銘記在心!他日若有緣再見,定當厚報!」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友也要小心。方才雷某逃遁時,感應到還有幾道氣息在附近遊蕩。其中一道……極其陰冷,似與那怪物同源,但又有所不同。」

  許清安眼神微凝:「在何處?」

  雷猛指向西南方向:「約百里外,一片毒沼深處。那裡毒瘴濃得化不開,雷某不敢靠近,但隱約看到……有模糊的人影在霧中靜立,仿佛在等什麼。」

  靜立的人影?

  許清安心中念頭飛轉。

  「多謝相告。」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閃,消失在濃霧中。

  雷猛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混沌法相……這等人物,此前竟從未聽聞。東極域,何時出了如此妖孽?」

  搖搖頭,他辨明方向,也朝正北疾行而去。

  許清安並未直接前往雷猛所說的毒沼。

  他需要先恢復狀態。

  尋到另一處隱蔽樹洞,繼續調息。

  這一次,他將恢復速度提到極致,《源初經》全力運轉,混沌本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光澤。

  一個時辰後,本源之力已恢復七成。

  許清安睜開眼,眸中精光內斂。

  他取出身份玉牌查看。

  玉牌上,代表其他參賽者的光點已稀疏許多。

  有數個光點聚在一處,似乎在爭奪什麼。

  也有幾個光點徹底黯淡消失——那意味著隕落。

  而那處正北方向,代表傳送祭壇的光標依舊穩定閃爍。

  「時間還早。」許清安收起玉牌,望向西南。

  雷猛所說的那道陰冷氣息,讓他頗為在意。

  與灰衣人同源卻又不同,莫非這玄字九百七十一界中,不止一個被污染侵蝕的存在?

  他決定前去一探。

  若真是如此,此事便不止關乎天驕戰,更關乎某種更深層的隱秘。

  許清安起身,走出樹洞。

  濃霧依舊,沼澤死寂。

  他施展身法,向西南方向悄無聲息地掠去。

  百里距離,對道體路修士而言不算遠。

  但在這等環境中,許清安刻意放慢速度,用了近一個時辰才抵達雷猛描述的區域。

  還未靠近,已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陰冷。

  前方的毒瘴已濃到形成實質的墨綠色霧牆,緩緩流動,如同活物。

  地面上,泥沼中不斷冒出碗口大小的氣泡,每個氣泡炸開,都釋放出更加濃郁的毒氣。

  尋常修士到此,恐怕撐不過三息便會毒發身亡。

  許清安運轉混沌法相,灰濛濛的氣息覆體,緩步走入霧牆。

  毒瘴觸及混沌之氣,如同冰雪遇陽,紛紛退避。

  但越往深處,毒瘴的侵蝕性越強,混沌之氣消耗也越快。

  行出約一里,前方景象豁然一變。

  毒瘴中心,竟有一小片乾爽的實地。

  地面上鋪著一層灰白色的細沙,沙地中央,靜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背對許清安,身穿暗紫色長袍,長發披散,身形挺拔。

  周身並無灰衣人那種扭曲穢氣,反而散發出一股純淨到極致的陰寒死寂。

  但許清安的混沌法相,卻敏銳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的異樣。

  那陰寒死寂之下,似有某種東西在緩慢搏動,如同沉睡的心臟。

  許清安停下腳步。

  那人緩緩轉身。

  面容年輕,膚色蒼白如紙,五官俊秀,但一雙眸子卻是純粹的漆黑,沒有眼白,只有兩個深邃的漩渦,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他看向許清安,漆黑眸子中掠過一絲訝異。

  「混沌法相?」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倒是稀客。」

  許清安神色平靜:「陰冥族?」

  「陰冥族第七聖子,冥胤。」年輕人微微頷首,「道友如何稱呼?」

  「許清安。」

  「許清安……」冥胤重複了一遍,漆黑眸子注視著他,「方才東北方向,有穢神種的氣息爆發,隨後湮滅。可是道友所為?」

  許清安心中瞭然——此人果然與那灰衣人有關聯。

  「是又如何?」

  冥胤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無妨。那種失敗的試驗品,毀了便毀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道友既毀了它,想必也得到了那株腐毒龍蜒草?」

  許清安不答,只是靜靜看著他。

  冥胤也不在意,自顧自說道:「本聖子對此草並無興趣。只是需要它作為引子,引出這毒沼深處的一樣東西。」

  他指向腳下沙地:「這下面,沉眠著一頭『九陰腐龍』的遺蛻。龍蜒草的氣息,能喚醒它殘留的一縷龍魂。」

  許清安眼神微凝:「你喚醒龍魂,意欲何為?」

  冥胤漆黑眸子中泛起詭異的光:「自然是……煉入我這『幽冥玄棺』,助我完善『九幽死域』。」

  他抬手,掌心浮現一口寸許長的漆黑小棺。

  棺身布滿猙獰鬼面紋路,棺蓋半開,內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許清安能清晰感受到,那口小棺散發出的氣息,與風雷墟中、灰衣人身上那種扭曲污染,隱隱有某種共鳴。

  但比它們更加內斂,更加……「有序」。

  仿佛污染被以某種方式馴化、煉化,成為了力量的一部分。

  「看來道友察覺到了。」冥胤輕笑,「不錯,我等陰冥族,與那些失敗品不同。我們不是被『它』侵蝕,而是……駕馭『它』。」

  他收起小棺,望向許清安:「道友的混沌法相,似乎對『它』有克制之效。本聖子很感興趣。」

  「所以?」許清安神色不變。

  「所以,想請道友在此稍候片刻。」冥胤淡淡道,「待我取走九陰腐龍的龍魂,再與道友好好……交流一番。」

  話音落下,他周身陰寒死寂之氣轟然爆發!

  整個沙地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