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蒙元小王子

  地魄引靈陣布下已有月余,院落深處的氣機愈發沉靜內斂。

  許清安白日裡依舊讀書、整理藥材。

  偶爾為鄰里診治些小恙,日子過得如同巷口那株老槐樹,在尋常煙火中默然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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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當夜深人靜,心神沉入內景,那以神識為錘、靈力為火的「金丹鍛打」之功,在不懈地進行。

  進展緩慢得很,每一絲結構的內斂與穩固,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與時間,但他心志如鐵,甘之如飴。

  這日午後,春陽煦暖,巷弄里瀰漫著一種慵懶的氣息。

  白鶴許是覺得院內憋悶,正優雅地在小院中踱步,偶爾舒展一下雪白的羽翼,在陽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

  它雖已極力收斂靈異,但那超凡脫俗的體態與神韻,依舊與這市井小院有些格格不入。

  許清安坐在書房窗下,手持一卷醫書,目光卻並未落在字上,而是沉浸在自身金丹那細微的結構變化推演之中。

  對門鐵匠鋪老周那富有韻律的捶打聲,在他聽來,已成了助他凝神、印證「鍛打」之意的背景樂章。

  忽然,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孩童特有的、未經馴化的喧譁,由遠及近,打破了巷弄的寧靜。

  「快!就在前面那條巷子!」

  「聽說有隻特別大的白鶴!」

  「讓我看看!」

  幾個穿著綢緞、年紀約在十歲上下的男孩,一陣風似的衝進了巷子。

  他們衣著華貴,顯然非富即貴,身後還遠遠跟著幾個面露焦急、氣喘吁吁的僕役。

  為首的男孩尤為醒目,約莫八九歲年紀,皮膚微黑,鼻樑高挺,一雙眼睛亮得灼人。

  帶著一股草原民族特有的好武與不容置疑的驕橫。

  他頭上戴著一頂鑲了塊青玉的韃帽,更顯身份不凡。

  這群孩童的目標明確,直指平安堂那扇虛掩的院門。

  顯然,不知是誰將巷子裡來了只神駿白鶴的消息傳了出去,引來了這些好奇心旺盛的小爺。

  為首的男孩,名叫巴特爾,乃是當今蒙古宗室里一位頗有權勢王爺的幼子。

  自幼在馬背上長大,性喜弓馬鷹犬,對一切神駿生靈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

  他衝到院門前,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

  「咿呀——」

  木門發出輕微的聲響。

  院內,正舒展羽翼的白鶴動作一頓,黑曜石般的鶴眸平靜地轉向這群不速之客。

  陽光正好,傾瀉在白鶴無瑕的羽毛上,仿佛給它周身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它修長的脖頸曲線優美,亭亭而立的身姿帶著一種遺世獨立的靜謐。

  這與蒙古草原上常見的蒼鷹、獵隼截然不同的風姿,瞬間攫住了巴特爾全部的心神。

  「哇!」他驚呼一聲,眼中的驕橫被純粹的驚嘆取代,「好漂亮的鶴!」

  他身後的同伴們也發出陣陣唏噓,但懾於巴特爾的身份和氣場,都不敢貿然上前,只是擠在門口張望。

  巴特爾卻毫無顧忌,抬腳就要跨進院門。

  跟來的僕役嚇得臉色發白,連忙壓低聲音勸阻:「小王爺,使不得!這是別人家院子……」

  「怕什麼!我就看看這鶴!」巴特爾不耐煩地揮開僕役的手,目光死死鎖在白鶴身上,滿是渴望。

  「這鶴比父王海東青還要神氣!我要它!」孩童的占有欲,來得直接而霸道。

  院內的動靜,早已驚動了書房內的許清安。

  他放下書卷,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欲與權貴牽扯,尤其對方還是蒙古宗室。

  但人已到門口,避而不見反顯異常。

  他站起身,緩步走出書房,來到院中。

  他的出現,讓門口喧鬧的孩童們靜了一瞬。

  青衫磊落,面容平靜,那雙看過百年滄桑的眼眸,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力量。

  讓這些平日裡無法無天的小爺們下意識地收斂了些許。

  巴特爾也注意到了許清安。

  但他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白鶴身上,指著白鶴,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對許清安說道:「你!這鶴是你的?開個價,我要了!」

  許清安目光掃過巴特爾那與年齡不符的驕縱神色,又看了看門口那些噤若寒蟬的僕役,心中瞭然。

  他並未動怒,只是淡然開口,聲音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此鶴乃家中舊友,非是貨物,不賣。」

  巴特爾何時被人如此直接拒絕過,小臉一沉:「你知道我是誰嗎?我阿瓦是……」

  「無論何人,」許清安打斷他,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他,「亦不能強奪他人之伴。」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甚至沒有多少情緒起伏。

  但那種源自境界與歲月的淡然,卻像一道無形的牆壁,讓巴特爾後面的話噎在了喉嚨里。

  這小王爺怔了怔,竟一時不知該如何發作。

  就在這時,那白鶴似乎厭煩了被如此指點和圍觀。

  輕輕振了振翅膀,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踱到了許清安身後,將那顆漂亮的頭顱微微低下,倚在許清安的青衫旁。

  這個動作充滿了依賴與親昵,清晰地表明了它與眼前之人的關係。

  巴特爾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那股執拗的勁頭卻未消減。

  他不再提買鶴之事,卻也不肯離開,就堵在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白鶴,仿佛要將它看穿。

  許清安見他不再強行闖入,也不再驅趕,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巷口的方向。

  仿佛眼前這群身份顯赫的孩童與僕役,與吹過巷弄的春風並無不同。

  一時間,院內院外,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對峙。

  一方是沉默的青衫郎人與靜立的白鶴,另一方是驕橫卻無可奈何的小王爺與他那群無所適從的隨從。

  只有對門鐵匠鋪那沉穩的捶打聲,依舊不緊不慢地響著,將這突兀的插曲,重新拉回到日常的軌道上。

  巴特爾在門口站了許久,見許清安再無反應,白鶴也對他不理不睬,自覺無趣。

  又拉不下面子,最終悻悻地哼了一聲,丟下一句「我還會再來的!」。

  這才帶著他那群跟班,如同來時一般,喧鬧著離開了巷子。

  院門重新合上,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許清安低頭,看了看身旁安靜的白鶴,輕輕撫了撫它光滑的頸羽。

  「看來,往後難得清靜了。」他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絲淡淡的瞭然。

  白鶴用喙輕輕蹭了蹭他的衣袖,鶴眸清澈,映著主人平靜的面容。

  塵緣如水,無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