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也無風雨也無晴

  趙舊隨著一眾家眷回了皇宮。

  在馬車上,吳娘子和潘娘子依偎在他左右。

  趙舊懷中抱著自己的小女兒,一手摸著潘娘子腹中的孩兒,賊兮兮的說道:

  「朕的女兒果然像朕,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面造出來的,這個是咱們大宋的長公主,朕可要好好的選一個名號啊,叫什麼帝姬好呢?」

  潘娘子和吳娘子都是吃味不已,有了女兒,娘子都不要了,潘娘子故意哼哼唧唧的說道:

  「官家這般寵愛小帝姬,妾身也生個小公主才好。」

  趙舊繼續挑逗著自己的小女兒,隨意的答道:

  「你要是生的女兒也是這般秀氣靈敏,朕也是大大有賞,至於皇子,從小就嬌生慣養成何體統。

  朕不在這些時日,昊兒,似乎有些懈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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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兒都已經整整四歲了,不再是三歲的小孩子了,也該去學自強不息,自力更生了。」

  潘娘子嬌聲驚呼了一聲官家,昊兒可是她的親兒子本該享受榮華富貴,看官家這架勢,昊兒以後該不會美好日子過了吧?

  頓時,潘娘子就眼睛通紅,吳娘子是通情達理之人,見勢趕緊柔聲說道:

  「官家,昊兒還小著呢,更何況還有您這個頂天立地的偉丈夫為他遮風擋雨,按照尋常的皇子待遇就可以了,陛下可曾想好,讓誰成為咱們昊兒的啟蒙老師?」

  潘娘子頓時也眼巴巴地看著趙官家明媚之色動人,小嘴一張一合,顯的委屈巴巴。

  趙舊頭大,滿朝文武能夠託付的人確實是不少,至於找誰當老師還需要慎重,至於那些重臣自然是不成。

  不說人家年紀大了,根本就沒有精力教弟子,再加上每天沉重而繁雜的公務,趙舊可不想落得一個謀殺大臣的名號。

  至於年輕一代的臣子當中,趙舊還真沒有什麼看得上眼的人物。

  不過,在自家女人面前可不能認慫。

  趙舊故作豪氣的說道:

  「昊兒,再怎麼說也是皇長子,朕一定會妥善處置,此事易如反掌,安心等些日子便是。」

  趙舊做出了保證,潘娘子頓時感覺舒心了不少,在旁邊嘰嘰喳喳的說著家常里短的話,時不時穿插幾句宮中怨婦的傳聞。

  趙舊親征後,不少大臣貴婦入宮討好這兩位小娘子,所以他們也得了不少趣味。

  唯一讓趙舊有些忐忑的就是過了將近一年,還是有很多大臣很不滿趙官家頻頻壞規矩。

  他們只想自家官家垂躬而治做聖明天子,就是沒必要跟這些丘八私混在一起,搞什麼御駕親征。

  家天下,也是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而且,趙舊斬杜充之事,明明已經蓋棺而論,還是有不少人覺得此事不妥,官家太過於暴虐,認為趙官家不應該壞規矩。

  然後又拿出了大義云云,拿出了祖制云云,拿出了祖宗云云,司馬光玩剩下的殘渣被他們撿起來了。

  趙舊眯著眼睛笑道:

  「何必管那些長舌婦的話,今時不同往日,朕也不是當日在河北唯唯諾諾的滄州趙構了,很多時候也沒必要給人家臉色看。

  只不過相忍為國,但是我這個官家也是有底線的,說一句難聽的話,朕就算把滿朝文官全部辭退,也是並無不可。

  這天下想當官的依舊是趨之若鶩,朕甚至只要用一日的功夫,就能把朝堂這樣的官員全部換掉。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但是兩條腿的讀書人卻是數之不盡,用之不竭。

  朕的底氣是在兵權之上,朕終究是個馬上皇帝,朕要是不想妥協,沒人能避朕強行壓頭。

  孝道不行,祖宗不行,祖制,文武百官通通不行。

  今日朕說的這些話,你們也沒必要宣傳出去,反正出了這輛馬車,朕是不認的,畢竟表面功夫不做好,會有很多麻煩。」

  趙舊平淡的話卻是萬分霸氣,這跟他的局面變動以及格局提升有莫大的關係。

  兩年前,他趙舊只是道旁敗犬,一路從河北逃到揚州,一路從揚州逃到杭州,朝不保夕,風餐露宿。

  如今,麾下猛將如雲,謀臣如雨,戰場上連戰連捷,樹立起了自己的威望。

  大宋的基本盤已經保住,趙舊已經能夠誇下海口,大宋百年之內沒有亡國的危機了,只要自己不作死,安心等著年輕的一批將領成長起來,開始收復山河的大計了。

  潘娘子,吳娘子起初聽聞趙官家大逆不道的話,驚慌失措,等到最後面,反而心中流露著一股淡淡的安心,自家的夫君如此霸氣,誠然如他所言,有君如此,婦復何求?

  ……

  宋建炎四年,金天會八年十月廿四。

  湖邊有人作畫題詩。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有人作畫,並提下了這一首蘇軾蘇大家的詞。

  此人赫然是大宋的前官家徽宗趙佶,他們並非出遊,而是被強制遷往五國城。

  趙佶微微有些嘆息的說道:

  「蘇大家的真跡,朕也有收藏,可惜被外人奪了去,再也尋不回了。」

  這一支數百人的隊伍停靠在湖邊,有騎兵在旁邊來回遊盪,眼神兇惡的盯著他們是一百四十餘人。

  七月時,金國上下經過商討之後決定把這些俘虜送到五國城,特別是宋朝的俘虜。

  負責押送宋俘的習古乃將軍奉金朝命令,讓二帝減少隨行人員。

  後經徽宗「再三力懇」,只允許二帝的后妃、直系王子、駙馬都尉、近臣及神宗侄兒趙孝騫、嫡孫趙有奕六人隨行。

  據史料記載,二帝等宋俘從韓州出發時約有二千二百人,到五國城時僅剩一百四十餘人。

  趙佶和趙哲已經沒有剛來是那麼驚懼了,雖然遭受了一些恥辱,畢竟他們還是好好的活著,金人該給的待遇一樣也沒有短少,他們的衣食住行齊全。

  趙佶今日心裏面百般滋味,猶如貓抓。

  宋朝那邊的消息已經反饋回來了,金人雖然說川陝那邊打了個平手,入侵京東兩路的宋軍也被擊退,至於傷亡也被他們含糊其詞。

  可他們父子二人卻是心中明了。

  金人要是真的贏了的話,也不至於如此說話,其結果必然是宋朝大勝。

  趙佶有些心裡發酸的說道:

  「朕在位之時,不是這邊大敗,就是那邊大敗,到處都是禍事,甚至還被人家兵臨城下。

  到了九兒這裡,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好輕鬆。」

  趙哲也有些怨恨的說道:

  「唉,九弟再強,還會想著咱們父子嗎?他好生的在南邊享樂,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就怕九弟當個居安皇帝,不再想著咱們了。」

  趙佶也道:

  「是啊,這裡只是個窮鄉僻壤的地界,咱們這輩子都沒機會回關中了,金人必定會將咱們囚禁到死。」

  ………

  這時,不遠處卻有幾十騎奔來,而且打著碩大的旗號,看樣子就是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