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善後

  戰場上的廝殺聲越來越小。

  宋軍的將校們經歷過前面的敗戰,早就精疲力竭,無力再戰。

  更別說冒險追擊了,完顏婁室和金兀朮的主力已經撤了,但是他們的主力並沒有到不能打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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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失去了先機,貿然追擊的話,遭到埋伏和反噬是不可避免的結果。

  這時的金兵,還沒有到幾十年後的地步,他們依舊很能打。

  他們依舊能帶著兩三萬兵馬在平原上追著十幾萬宋軍亂殺,然後將其正面擊潰。

  他們依舊能夠打得西軍生活不能自理。

  不過,這種金兵戰場法則在這種沼澤地區根本就玩不轉。

  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已經對調,宋軍開始清理著那些來不及撤退的金兵,最好對付的還是那些陷入沼澤地的倒霉蛋。

  金吾纛旓下,這些個將軍們摘下了頭盔,幾乎所有人都是喜極而泣。

  老帥楊惟忠上前,伏拜道:

  「官家,老臣罪該萬死,不能替君分憂,反而致使官家都要披甲上陣,俺們這些人要之何用?

  皇宋人得此聖明天子,皇宋之幸,西軍之恥,關西十萬男兒當掩面遮羞爾。」

  楊惟忠此言一出。

  砂仁豬心。

  曲端,吳玠,劉錫等人臉色羞紅,紛紛跪地請罪,且支支吾吾不知所措。

  趙舊差點不敢接老將軍這話了。

  朕又不是來得罪人的。

  片刻之後,趙舊卻想明白了,老將軍並不是拿這話噎他,而是給他一個收買人心的機會。

  趙舊按著記憶的檢鎖,看著這些熟悉而陌生的大將們,有些已經是好久不見,有些則是初次見面。

  曲端,吳玠這兩大名將就不需要再介紹了,劉錫做為劉錡他哥好像差了一點意思。

  「楊老太尉此言差矣,這軍伍之中的人,誰不是為了皇宋而竭盡全力拼命,功勞自然是分大小,可大夥的本心卻是一樣,就是要多多打勝戰。

  封妻蔭子,搏個天大的富貴。

  往日打了這麼多敗仗,今日勝了,便是最好的結果。

  咱們今日之勝,也是告訴川陝及皇宋的百姓,我宋軍也有甚至的資本,怎敢讓金人小覷?

  在座的諸位,都是英雄。

  將來大家都是話本里的人物,子孫後代也能拍著胸口說俺祖先也威風過,嘿嘿。

  都起來吧,有什麼好認罪的,最該認罪的兩位還不在此處呢。」

  眾人萬萬沒想到趙官家居然如此接地氣,居然有點草莽英雄的味道,心裡不由得多了個評價,類太祖。

  最後,官家的話似乎意有所指,最該認罪的兩位?這話題就不是他們這些臣子能夠參與得了。

  眾人起身,趙舊也將頭上的頭盔摘下,眾將軍這才看清楚了青年趙宋官家的模樣。

  趙舊身長七尺八寸,美詞氣,有風儀,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飾,人以為龍章鳳姿,天質自然。

  本來就不俗的外表,再搭配上染血的盔甲,若是不說話那就是禁慾系男神的標準模板。

  而趙舊身後的吉祥物也是引人注目。

  楊再興,牛皋一人背著一桿金吾纛旓,代天子沖陣,當時他們帶著騎兵衝垮金兵陣型時,所有的宋軍將領都是嘖嘖稱奇,兩員虎將啊。

  楊再興身軀凜凜,相貌堂堂。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胸脯橫闊,有萬夫難敵之威風。

  牛皋不知道哪裡摸來了一柄開山斧,攬在腰裡抱著。

  敢使這樣兵刃的人不多,牛皋便是其中之一,他心雄膽大,似撼天獅子下雲端。

  骨健筋強,如搖地貔貅臨座上。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間太歲神。

  他二人在戰場上衝殺的表現,讓素來注重榮辱勇武的西軍折服。

  趙舊耐著性子把自己最喜愛的兩人大將眾人介紹了一番,雖然他心裏面最看重的是張俊,韓世忠,岳飛他們幾個人,尤其是張俊和韓世忠,打的交道最多,認知也是最深。

  但是有一點,曹操最喜歡最看重的是關羽,可他最信任的卻是典韋和許褚。

  趙舊介紹了一番之後,這些西軍的將領熱絡的和牛皋,楊再興他們打成了一片,不少人都獻上了殷勤和吹捧,並非西軍裡面的人都是小人,而是他們兩員猛將折服了眾人。

  要換做一般的友軍邊將,可沒有這個待遇。

  趙舊則是一把扶住了老將軍的肩,親自替老將軍卸甲,趙舊又不是不明事理,早就悄悄地看到了老將軍的小動作,這年頭六十歲的人了,還披著幾十斤的鐵甲,如何能承受得住?

  人老不以筋骨為能,老將不是不懂這個道理,而是剛才的形式已經危及到,這位老將軍打算親自上陣,把命都丟在此處了。

  趙舊為老將軍親自卸甲,楊惟忠趕緊推諉,不敢受用,聲稱承受不起天子隆恩。

  推諉了半天,終究是拗不過年輕力壯的趙宋天子,看著手腳有些笨拙的趙舊小心翼翼的替老將軍卸甲,眾人流露著羨慕的目光。

  做將軍做得如此,夫復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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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費勁地脫著盔甲,一邊脫還一邊對老將軍說道:

  「老將軍是神宗熙寧五年生人吧,想來也將近六十了,這等年紀,本應該子孫滿堂,膝下成歡,卻落到差點為國盡忠的地步,朕慚愧。

  趙氏有愧將軍。」

  「官家,說這些作甚,老夫吃的就是這碗殺頭飯,哪有什麼退路可言,將軍難免死在戰陣之上,俺死後要是能有小種相公這樣的待遇,便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了。

  然,廉頗老矣,尚食三大碗矣。」

  楊惟忠此時的職位已是建武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川陝兩路宣撫使,北道都總管,主管殿前司公事。

  關於地位上的訴求並無多少了,也早就看開了,見官家如此發問,楊惟忠心裏面也在嘀咕,官家覺得俺太老了,不中用了?

  還是……官家心頭不安了?

  趙舊只道:

  「老將軍何必逞強,這天下還有干不完的事。

  朕也沒有猜忌老將軍,只是羽林軍需老成持國之人把控,朕也打算讓所有願意參軍的大將之子入羽林軍,將來還要建立皇宋國防大學。

  國子監是文人的院校,咱們軍人也應該有自己的院校,朕必不辜負有功之臣,總該是個宋光武帝。

  爾等若是願意建功立業,朕也能把王侯許出去,爾等要是願意為大宋繼續發光發熱,朕也有一個庇佑將帥的學舍。

  功名利祿馬上取,不使功臣老於野,這便是朕的大道。」

  趙舊也心疼這位老將軍,他早早就就接到了密報,因為陝西的局勢,楊惟忠焦慮不已,覺少食少,這把年紀了還能打熬多久。

  老將軍為大宋做的已經夠多了,就應該好好享福了,之前是因為江南的局西崩壞的太厲害了。

  大宋隨時有顛覆的危險。

  趙舊不得以才派出了西軍中最有聲望的楊惟忠出陝,維持住大局。

  所幸,大宋終於緩過來了,現在江南這邊暫時只需要平亂,而川陝,則是會成為宋金決戰的主戰場。

  趙舊已經清楚的認知到,他已經失去了掌控歷史的資本,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靠這情報和硬實力和金人來一場不死不休且曠日持久的大戰。

  趙舊的話也給不少人打上了一針強心針,不少人都翹首以待,青壯派的曲端吳玠這些人想成為勛貴,聽了某人的話眼神變得更加火熱起來。

  宋軍還在沼澤地里打掃著戰場,一路遠遁地金兵在大道上疾馳。

  大部分人都是垂頭喪氣的遠遁,特別完顏婁室的部下們,原本心高氣傲的他們橫掃天下,根本就沒遇到過多少挫折。

  以前還有個太原城,後來便沒有人是他們的對手,直到他們這一次來到西北在李彥仙手上吃盡了苦頭。

  而金兀朮帶來了士兵卻習以為常,甚至養成了習慣。

  經過江南的千里迢迢的大逃殺,不少人都練就了一副鐵腳板,練不成的就被宋軍追上殺死了,金兀朮手上留下的大多數都是精銳了。

  完顏婁室生著悶氣,金兀朮也不敢招惹,所有人都是悶悶不樂的趕著路,直到他們看到不遠處的塵煙。

  所有人所有人都提心弔膽的戒備著,看到了越來越近的身影,發現這些人居然攜帶秦國折字旗。

  原來是折可求的人,完顏婁室心喜,陝州城終於是拿下來了,這次輸的還不是太慘。

  所有人都是翹首以盼.希望看到來之不易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