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富平之戰(六)

  劉麟隨大將阿里至行軍前頭車隊,上了金兀朮的馬車,金兀朮橫臥,醉意朦朧的看著劉麟。

  馬車精美奢華,已設樽俎:盤置青梅,一樽煮酒。

  劉麟心中忐忑不安,不過還是按照規矩行禮,言道:

  「四太子相召,在下惶恐,有甚緊事?」

  「無妨,無事消遣耳,只是本太子最近得了青梅,雅興所致,本太子想跟你這個齊國的太子對飲成歡,可否?」

  「四太子盛情相邀,在下自無不可。」

  劉麟很知趣的,沒有端出自己太子的身份,他這個齊國的太子分量太低了,充其量就算得上是一個小郡王,面對自己的宗主國,根本就硬氣不起來。

  而且他和他父親實在是太沒有排面了,好像除了搜刮下錢財,根本就沒有什麼大的用處,在戰場上也沒有立下什麼功勞。

  二人落座。

  西北玄雲天,飄來一朵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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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漆嘛黑,頓時讓大地都變得有些沉悶。

  金兵的隊伍不得不留下來修整,選擇高地趕緊紮營駐寨,好在他們都已經習以為常了,所以眾人並不驚慌。

  金兀朮,劉麟二人對坐,開懷暢飲。酒至半酣,忽陰雲漠漠,驟雨將至。

  從人遙指天外龍掛,他二人憑欄觀之。金兀朮曰:

  「汝知龍之變化否?」

  劉麟言道:

  「願聞其詳。」

  金兀朮便言:

  「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

  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

  方今春深,龍乘時變化,猶人得志而縱橫四海。

  龍之為物,可比世之英雄。

  不說其他,汝父便成了一條蛟龍,唯一缺欠的就是一場造化了。

  太子麟碾轉天下,汝與汝父知曉天南地北之事。

  必知當世英雄。請試指言之。」

  劉麟便言:「太子,臣對金國英雄的了解還不如四太子,實在是難以出口,趙宋遠不如我大金。」

  金兀朮嘴角掛上了一絲笑意,言道:

  「說得在理,但是俺想看看趙宋的英雄,那你說說趙宋有哪些人是英雄?」

  :「淮南宰相李伯紀,兵糧足備,指揮中樞,中流砥柱,可為英雄?」

  金兀朮笑曰:「冢中枯骨,吾早晚必擒之!」

  劉麟曰:「陝西折可求,七世六公,門多故將;今虎踞川陝之地,豐州,麟州,府州奉其為主,部下能事者極多,可為英雄?「

  金兀朮笑曰:「折可求色厲膽薄,好謀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劉麟曰:「有一人名稱趙宋官家腰膽,威鎮九州:韓良臣韓世忠可為英雄?」

  金兀朮曰:

  「韓世忠虛名無實,非英雄也,若非此人占據水利,大戰之時,苟在鎮江不敢出戰,否則本太子早就將其殺個片甲不留,此人不足道耳。」

  劉麟曰:「有一人血氣方剛,西軍出身,備受恩寵,權勢滔天,添為趙宋討賊相公——劉光世乃英雄也?」

  金兀朮臉上表情更加不屑一顧,曰:

  「劉光世藉父之名,非英雄也,不過撿了些殘羹剩飯,走了滔天的狗屎運罷了,不過是插標賣首之輩而已。」

  劉麟又曰:「滄州趙構,以官家身份入軍營,衛杭州,守長江,血戰建康,虎踞我軍,可為英雄乎?」

  金兀朮曰:「趙構雖系宗室,乃守戶之犬耳,何足為英雄!

  且看今日之天下,半數失於他手,僅剩下半壁江山,這趙宋天子不過是相貌平平,中人之姿,遲早要敗亡。」

  劉麟無語,明眼人都瞧得出來趙宋官家雖然前幾年表現的不堪,可現在逐漸的有了中興之相,你老人家就這樣一口否決了?

  劉麟直接甩出了一堆人名說道:

  「如岳飛,張俊,王德,楊惟忠,李彥仙,曲端等人可為英雄?」

  金兀朮撫掌大笑曰:「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掛齒!」

  劉麟曰:「舍此之外,麟委實不知。」

  金兀朮曰:「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劉麟停杯投箸不能食。

  心下茫然,便道:

  「元帥似乎意有所指?再下卻以為這天下還是英雄少一些為好,否則變數太大,我等這種不是英雄的人物,只能小心翼翼的行事,匍匐在英雄的身邊。」

  說完,對金兀朮一拜。

  劉麟模樣特別的恭順,表示尊金兀朮為英雄。

  金兀朮啞然失笑,言道:

  「宗望和斜也才是英雄,本太子算不得什麼,只是宗望去得早了些,斜也身子也不太利索了,本太子也很為難啊。」

  狂風加暴雨侵襲。

  金兀朮大軍受阻,並末第一時間趕到富平縣。

  而負責追擊曲端的完顏齊達,無奈的看著眼前的瓢盆大雨,再追上去確實是有機會追上宋軍,可是難保宋軍沒有布置埋伏。

  要真有一個萬一出現,自己百死莫贖啊。

  完顏齊達無奈的對著部下說道:

  「算他們宋人運氣好,老天爺不願意讓咱們收了這些狗東西,就先放過他們一馬,日後再戰。」

  金兵終於停下了腳步。

  不遠處負責接應的吳玠長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失落,臉上表情無悲無喜。

  只到曲端過來,吳玠才開口說道:

  「富平之戰不宜開打,咱們十幾萬兵馬看起來很多,可是互不統籌,楊太尉雖然很有威望。

  但畢竟年紀大,再加上軍中派系又多,咱們大軍沒有擰成一根繩,如何能夠打贏金兵?」

  曲端你看出來了不少問題,孫渥爭功,趙哲惜兵,劉錫也是老兵油子,五路大軍可能還沒有一路大軍好使,楊太尉還是差了一些。

  除非類似於种師中,种師道那樣的領軍人物,或許還有機會統籌大局,要麼就請當今官家御駕親征。

  否則,川陝之戰,談何容易?

  陝州城都不一定保得住。

  曲端愁眉苦展的說道:

  「官家早就下令,讓咱們維持局面,再丟失一些州府,中樞就該震動了,咱們還有好日子?

  這個時節,沒讓咱們去清剿這個秦國,已經算得上是中樞開明了。

  楊太尉早早的就征糧食了,咱們現在吃的用的全是明年的賦稅,難以為繼啊。」

  「總的來說還是好的,至少咱們不是已經殺了金兵三千人嗎?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吳玠下令撤去伏兵,帶兵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