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上了車後才對郝叔客氣道，「其實也沒剩多遠了，我自己走過去就行了，還麻煩你送我。」
郝衛民嘴裡叼著跟煙，可能太過廉價的原因，那煙在近處聞著特別嗆人。
「你是不是疑惑我剛才為什麼那麼做？」
其實陸野是挺疑惑的，不過面對郝衛民，他還是很誠實的點了一下頭，「我剛才確實不太明白。」
郝衛民雙手扶著拖拉機，只能嘴唇緊抿著煙屁股的吸了一口，然後從鼻子裡冒出兩股煙來，嘴唇微開地道，「其實你別看這些做生意的好像挺有錢，但是人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所以很多時候還是想著能省則省，這一點，你能理解吧？」
陸野點點頭，「這很正常，當然能理解。」
郝衛民對陸野的反應還算滿意，點了點頭，「所以呢，剛才那情況，其實賀老闆是想要你白給他卸貨的。」
「免費就免費吧，我本來也沒想要錢。」陸野說到這，自己頓了一下，皺了皺眉頭，好像意識到他自身的問題，問道「郝叔，不好意思，我剛才光想著吃點虧沒啥，不過是我欠考慮了，我要是不要錢，讓你怎麼和他開口要工錢呢。」
想到這個原因，陸野覺得自己好心辦了壞事。
「那你倒是不用這麼想的，我和潘子跟你不一樣，你剛才不也是看到了嗎，賀老闆雖然給你結了工錢，但並沒有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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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野當時確實注意到了，不過他以為是因為郝叔跟他的工錢不一樣，賀老闆不方便當著陸野的面給郝叔，等他不在的時候，就會結給他。
「什麼不一樣？」
「我和潘子是賀老闆雇的，我兩隻給他家幹活，是有底薪的，所以有些活不是當時給結款的，一般會壓到開工資，不過像昨天那種扛水泥的活，就另算了。」
「哦。」郝叔這麼跟陸野講，陸野才有點明白過來。
「我是拿底薪的，像剛剛那種自家卸貨的活，本來就算我分內的，不會給算什麼工錢，所以對我來說沒啥，但對你就不一樣。」
陸野還不能完全明白，就靜靜的聽著郝叔給他講解，「之前有一次潘子不在，賀老闆也是著急找人卸貨，在市場院裡找了個工人，花了三十塊錢。」
其實陸野還是看到賀老闆拿錢的時候先是拿了十塊錢的。
若不是郝叔的那句話，賀老闆也不會最後拿出二十，可還是比給其他人的少。
「但我說這個並不是重點，重點是，如果你剛才沒忍住主動提出幫忙，那正是賀老闆最想見到的，但是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領你的情，因為這是你為了討好他主動乾的，不是他求你的。
我這麼說你能明白了嗎？」
陸野終於明白了郝叔的一片良苦用心，感激的道，「你幫我找藉口說搬家公司急著讓我回來，其實是想讓賀老闆主動開口求我，而我在那麼著急的情況下還答應幫他，他就要多少承我的情，對嗎？」
郝叔點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讓他不但要自己主動給你錢，還要領你的情，這樣你將來再過來的時候，他對你，肯定要比今天早上強一些。
印象這東西是慢慢積累的，他對你要是沒什麼印象，將來有活的時候又怎麼會想到你呢。」
陸野聽了郝叔的這番話，頗為受教，「謝謝郝叔為我想了這麼多，若不是郝叔，我恐怕就是事倍功半了。」
郝叔將煙屁股吐了出去，「你也不用謝我，其實能不能按照我們希望的發展，也未可知，只能算是盡人事吧，以後也要看你自己。」
「不管怎麼說，你都幫了我大忙，若是沒有你，我還沒有考慮的這麼周到呢。」
郝叔嘴角清淺的勾了一下，「其實我當時還擔心你沉不住氣，怕你說漏嘴或者來一句你們老闆沒找你之類的話，若是那樣我還真不知道怎麼收場呢。
不過還好，你反應還是挺快的，演的也挺像的。」
陸野淺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怎麼評判自己剛才的行為合適。
「不過，我真的沒想到，以你現在的經濟情況，到最後竟能忍住，做到不收錢，我真的要給你豎個大拇指了。」
陸野不好意思的道，「郝叔，你就別取笑我了，你的一番用心我都不明白，最後沒收錢，也是想著本來自己沒打算收，再一個也是真希望賀老闆以後能給我點活。」
郝叔將拖拉機停在了小峰搬家的門口，然後回過身來和陸野面對面，「賀老闆那個人，但凡能用我和潘子，肯定不會為了你這點小恩小惠就讓自己的錢包遭罪，這點你是別過多的指望。
不過你今天沒收這個錢，做的卻是很好的，他若是有活，他肯定是會想到你的，因為你這個人不貪。
就像他給你結那四十塊錢一樣，其實他應該給你五十，可是你當時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更沒有因為這點，就不幫忙。」
在這一點上，你很符合賀老闆的胃口。
陸野臉一紅，「我是真的以為他給我多少是多少呢，其實我覺得四十塊不少了。」
郝叔笑了笑，「等時間長了，你就懂了。
其實賀老闆的人脈還是可以的，如果你籠絡住他，他肯定會給你介紹些活，但是你要是讓他給你介紹點活，肯定要做好白給他做很多事情的準備，他這個人就這點不太好。」
陸野想起了剛才徐楊說的關於「摳」的問題，連十二歲的小孩子都懂，又何況是他呢。
「郝叔，你剛才不是也說過嗎？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如果我有一天也能有自己的小店，我到時候說不準還不如賀老闆呢。」
「你能這麼想就好。」
郝衛民將身子轉回來，「行了，快進去吧，看看有沒有活，我還要去拉點貨去。」
陸野從拖拉機上下來，走到郝叔的身邊，「郝叔，我嘴笨，就只會說一句謝謝你了。」
郝叔看著陸野，嘴邊泛著笑，眼裡卻有些陸野看不懂的情緒，那雙滿是皺紋的眼睛，雖然目光落在陸野的臉上，可是給陸野的感覺，卻好像並沒有看著他，「其實一個家，窮點富點都沒什麼，只要盡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