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老闆瞥了一眼郝衛民，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不愉快，不過面上還是保持著不變的笑容，「這種事我能用你教嗎？我是那種讓人白幹活的人嗎？我這不是沒倒出來功夫，而且客戶還沒結款呢嗎！」
賀老闆又一副稍有埋怨的表情，「我說老郝啊，你不要總把我想成小氣的人行不行，別說陸野和你有親戚，就是沖他會拉客的機靈勁，我能不好好的對待他嗎？
你就是讓我虧待他，我也不干啊！」
賀老闆又快速換臉的對著陸野笑，「你說是不是小陸，而且我們昨天還說好了的，我還可以幫你介紹其他的老闆，讓你不缺活干。
我家這邊的活，去了底薪，讓你跟你郝叔一樣提成，對不對？」
陸野點頭，沒有駁賀老闆的面子，「是的。」
賀老闆很滿意的一笑，指了指面前那兩摞板材，「這個你們兩個抓緊送過去吧，貨不送到，客戶不結款，我怎麼給你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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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野也不多話，跟郝衛民只做了簡單的眼神交流，就一起抬著板材，放在了拖拉機上。
沒一會兒，兩個人將所有板材都放上了車，卻也沒少流汗。
板材裝完，郝衛民跳上了拖拉機，陸野和每次一樣，又坐到了後面。
賀老闆看著拖拉機開動，就轉身回了門店裡。
直到拖拉機開出了建材市場，陸野才靠近郝衛民，「剛才的事，謝謝你。」
陸野心裡很清楚，若不是郝衛民為他爭取，賀老闆很有可能會一分錢好處不給他，雖然他之前也並沒有想到幫助推銷出板材，會有提成。
郝衛民雙手扶著拖拉機，「沒什麼好謝的，本來就是你應得的，你記住，在這裡做事，沒有什麼事是應該白做的。
雖然當初是我給你領到賀老闆這裡不假，可是你不用因為這一點，就處處遷就他，在建材市場裡，賣板材的不是他一個人，你要讓他明白，如果你不能得到應得的，你隨時可以去幫那些肯給你好處的。」
想到昨天也是他自己主動過來的，陸野道，「其實我之前也沒想的很複雜，只是希望他能給我介紹幾個老闆，讓我每天都能接到單，不指望能掙什麼大錢，就希望每天都能進錢。」
郝衛民道，「他若是肯引薦自然最好，但他若是不幫忙，也沒什麼，大不了你費點事，捨出一些時間在這裡趴活，時日久了，你自然能接到不少活，憑你的勤快，也能得到不少老闆的青睞。
但你若一味的遷就賀老闆，就怕你到時候該得到的一樣沒得到，你這次不要，怕是以後都沒得拿了。」
陸野認真的聽著郝衛民的話，「郝叔，遇到你我挺幸運的，你一直都在教我東西，給了我不少幫助。」
郝衛民不以為意，「咱們是一類人，都是沒啥本事，靠賣點力氣掙錢的人，這裡面的辛苦他們不理解，難道我們自己還不知道嗎？其實我幫你，也不全是在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拖拉機開到了那對母女新房的樓下，郝衛民沒有著急下車，而是坐在座位上，轉過身來的看著陸野，「你答應賀老闆，不要底薪，給他做兼職了？」
陸野誠實的點點頭，看著郝衛民問這事，問道，「是不是我做錯了？」
「個人立場問題，沒什麼錯不錯的。」郝衛民沒有表現出什麼責怪的意思來，繼續道，「潘子那個人是有不少的小毛病，賀老闆一直對他不是特別滿意。
可能是趕上了他們村這次的事，再加上你出現後的對比，賀老闆對潘子的意見就更大了。」
「那我答應賀老闆做兼職，還不收底薪，會不會影響到潘哥？」陸野之前沒有想過太多，這會兒被郝衛民一問，似乎才意識到了什麼不妥。
「若說影響，肯定是有一點兒的。」
陸野心裡立刻升起了愧疚，還對自己心生埋怨，怪自己考慮欠周，只想到了自己一時的利益，沒有想到這裡存在的利害關係。
「郝叔，那現在有補救的辦法嗎？要不我和賀老闆說，我不給他做兼職了，或者說提成要比你們的高？」
郝衛民對陸野擺擺手，「不必這樣，你既然已經答應了，現在反悔就等於失信，賀老闆雖然算不上什么小人，但也絕對不是君子，你出爾反爾的話，他將來是否給你介紹活倒是其次，但是他那個人絕對會在對其他老闆那裡說你的不是，你現在初來乍到，這些小老闆，你還得罪不起。」
陸野的眉心微微蹙起，「可是潘哥那裡……」
郝衛民嘆了口氣，「賀老闆既然起了這個心思，其實有沒有你都是早晚的事，只是你的到來，會讓這件事發酵的更快而已。」
「你和潘哥都是將我領進這個行業的人，要是沒遇到他，我今天還不知道在哪裡呢，或許會一直沒能找到工作，到現在還在挨餓漂流。」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你和他第一次接觸就應該能夠了解一些，他那個人喜歡偷奸耍滑，又有點好逸惡勞，賀老闆一直也看不慣他這一點，可是畢竟幹了這麼久了，礙於情面，再加上我帶著，也就相安無事的混了下來。
不過幹活這種事，總不能靠著情面一直混下去，別說賀老闆有意見，作為搭檔的我難道就沒有意見了嗎？我的意見其實比賀老闆還大呢。」
郝衛民從拖拉機的駕駛位上跳了下來，然後將拖拉機後面的擋板放了下來。
陸野也從拖拉機上下來，和郝衛民一起拉下了一塊板材。
「昨天早上的時候，賀老闆對潘子就多有微詞，也拿你和他比較了，所以他昨天早上的心情不大好，連帶著就對你也有了點意見，所以昨天早上我看見你的時候，故意沒停車，也沒打招呼，
免得潘子看到你，將火氣引到你身上，反而不好。
等他消消氣，自己想明白了也就過去了。」
陸野這才明白昨天郝叔見到他時直接開過去的原因。
「不過你現在也不用過分擔心，畢竟你是兼職，很難保證按時過來，所以賀老闆這裡在摸不清你會不會幹久的情況下，應該還不會輕易的辭退潘子。」
陸野和郝衛民抬起板材往門洞裡走，「那我以後會多加注意的，等潘哥回來，我也不準時來了。」
「你自己掂量著辦吧。」郝衛民依舊走在前面，他繞過板材的遮擋，看了一眼陸野，「別看我和潘子合作了一年多了，但是如果讓我選搭檔，平心而論，我會更願意選擇你。」
郝叔的這句話，對陸野來講無疑是一種誇讚，可是這會兒的陸野卻高興不起來，他是想通過好好工作來改善自己的生活，卻也不是要建立在斷掉別人飯碗的基礎上。
板材抬上了樓，新房裡，那對母女和木匠都已經等在了哪裡。
和上一次的無人問津不同，這次陸野進來，幾個木匠，尤其是唐友發，都主動熱絡的和陸野打起了招呼。
顯然這場交易，讓三方都很滿意。
與郝叔又下樓搬其他的板材，郝叔道，「之前還以為你是想學習木匠，沒想到倒是我目光短淺了，原來你找的木匠，就是這夥人啊！」
陸野淺笑了一下，「當時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沒想到還挺有用的。」
郝叔讚許道，「不管怎麼說，你有這樣的預見性，凡事多做打算，還是非常好的，你看看我，幹了這麼久，就沒想到過這一層，你這人頭腦不錯，將來肯定不會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