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關上。
路煥逸坐在后座,他側頭看了窗外蘇皓佑一眼,隔著深色玻璃,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蘇皓佑站在酒店門口,沖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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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慢點。」他說。
車窗完全關上。
黑色邁巴赫滑出酒店門廊,匯入早高峰的車流里。
蘇皓佑站在旋轉門外,看著那輛車越變越小,直到被一輛公交車擋住,再沒出現。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黑卡。
一晚上,五十萬,一個月,兩百萬。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今天天氣不錯,也不是天氣好,是他看什麼都順眼了。
酒店門口的迎賓小哥,帥。
馬路邊那棵銀杏樹,長得挺直。
對面工地上打樁的聲音,節奏感不錯。
有錢的感覺真好!
他把卡塞進褲兜最深處,拍了拍,甩甩頭,先去醫院。
奢侈一把打車?算了。
留著給蘇念念買鮮奶,妹妹今年初三,正是躥個子的時候。
人家喝的是純牛奶,他妹喝的是超市打折的臨期奶。
今天給她買兩瓶鮮奶,不,三瓶。
他掃了輛共享單車,騎得飛快,到了醫院,他直奔住院部!
住院部門口的花壇里花開得正盛,紅艷艷的一片。
他之前來過多少次,從來沒注意過花。
今天看見了,真好看。
上樓,護士站的護士看見他,點了點頭。
他走到病房門口。
他母親靠在床頭,病號服空蕩蕩的,臉瘦得凹下去,可長相氣質依然出眾,看見他進來,眼神一亮。
「怎麼又來了,不是說不用天天跑嗎。」
「順路。」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他母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氣色挺好,有什麼好事?」
「哪有好事。」
他想這都能看出來?昨晚的事是挺好的。
「你笑了。」
「沒笑。」
「笑了。」他母親很篤定,「我看到了。」
蘇皓佑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媽,錢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怎麼能不操心,你舅說…」
「我跟朋友借了,大學同學,家裡有錢,不急著還。」
蘇皓佑撒謊不眨眼,語氣比昨晚裝老手還穩,「分期慢慢還就行,沒壓力。」
他母親愣了一下:「什麼同學能借這麼多?」
「叫吳晨,你不認識,我大學室友,富二代。」
蘇皓佑現場編了個名字,編完自己都佩服自己,流暢,自然,細節到位,「他自己創業賺了錢,不差這點。」
他母親眼眶紅了,她抬手想摸摸他的臉,手背上還扎著留置針。
蘇皓佑主動把臉湊過去。
「媽媽對不起你。」
「說這幹嘛。」他不想聽這些煽情的話,趕緊站起來,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我去交費。」
交費窗口排著隊。
輪到他了,他把卡遞進去。
「繳多少?」
「預繳三十萬,腎移植手術,林晚湘。」
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這年頭能一次性預繳三十萬的人不多,她沒多問,低頭刷卡。
蘇皓佑把收據對摺塞進口袋。
後天手術。
主治醫生從辦公室出來,跟他確認了方案。腎源配型成功,排異風險在可控範圍,術後需要住院觀察四周,後續抗排異藥物每月三千到五千。
他一條一條聽完,點頭。
「費用已經預繳夠了。」醫生囑咐著,「後天早上八點進手術室。」
「好。」
他走出醫生辦公室,站在走廊盡頭。
窗外是醫院的停車場,車來車往。
他深吸一口氣,後天他媽就能換腎了。
這台手術他等了兩年。
兩年裡他搬過磚,送過外賣,站過便利店,在酒吧賠笑陪酒。
每一分錢都掰成兩半花。
現在手術費一次性繳清,後天就做。
他覺得鼻子有點酸,忍住沒哭。
他妹才哭,他不哭。
手機響了,是簡訊。
「蘇皓佑先生您好,您已通過路氏集團IT部的面試,請於下周一上午九點攜帶身份證件至路氏大廈18層報到。如有疑問請聯繫HR陳女士。」
他想起兩周前,許暮雲給他打了個電話。他高中同學,大學也同校,不同專業。
許暮雲在路氏IT部幹了兩年,知道他休學,知道他底子好,一直勸他去面試。
「你那些證又不是擺設,CISP,CEH,哪個不是硬通貨?你沒文憑我不管,我給你內推,面試過了HR自己會看。」
蘇皓佑當時沒抱希望。
沒畢業證,大學肄業,簡歷上一堆打工經歷。
正經大公司誰要他,結果現在,錄取了。
昨晚遇到路煥逸以後,運氣好得離譜。
他翻出許暮雲的號碼撥過去。
「餵?」許暮雲接得很快,那邊有鍵盤聲,顯然在工位上。
「過了。」
「什麼過了?」
「面試,路氏,剛收到簡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下,驚呼炸過來:「我就說你行!你還不信!你那技術水平去面試是給他們面子!」
「謝謝你幫我內推。」
「謝什麼,你入職了我有推薦獎金,雙贏。」
許暮雲笑了兩聲,鍵盤聲停了,大概是從工位走到了茶水間,「你昨晚去哪了?我給你發消息你都沒回。」
「有點私事。」
「什麼私事?」
「陪一個朋友。」
「你這人嘴裡就套不出一句實話。」許暮雲也沒追問,「行了周一見,穿正式點,別穿你那雙運動鞋。」
「嗯。」
蘇皓佑掛了電話,後天手術。
周一入職,他的人生好像被人按了快進鍵,兩天之內全翻了篇。
路氏大廈頂層會議室。
路煥逸坐在主位,銀框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後面眼睛微眯。
他面前攤著一份季度報告,手指按在紙頁上。
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沒人敢說話。
上一個匯報的部門總監剛被他問了三個問題,問到第四個的時候滿頭是汗。
「第三季度的營收增長低於預期。」路煥逸開口,嗓音沉沉的,「成本端沒有任何改善。我想聽原因,不是解釋。」
沒人應聲。
他往後靠,翹起二郎腿,黑襯衫的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喉結在領子上方微微滾動。
禁慾冷淡,又充滿危險。
他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