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暗戀的人她有個小叔子14

  「等放榜吧。」

  這一聲,虞觀足足聽了三年。

  縣試放榜那天,林成業的名字掛在最前頭——第一名。虞觀差點沒在公告欄底下蹦起來,被旁邊的書生投來好幾道白眼才勉強按住了自己。

  回去以後,因縣試成績優異,林成業被直接參加院試,跳過了府試。

  088蹲在房樑上,小聲嘀咕:【劇情里也是這麼寫的,你激動什麼。】

  只不過時間有點對不上。

  原劇情中林成業十四才正式踏入科舉這條路,十八高中狀元踏入官場,如今時間提前了。

  虞觀拍著胸口緩了半天:「白紙黑字寫的是一回事,親眼看著又是另一回事啊!那可是院試!」

  院試也過了。又是第一。

  從默默無聞的鄉野少年到一舉成秀才,林成業只用了不到一年。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之後搬家、備考鄉試,三年時間在柴米油鹽和翻書聲里滑過去。虞觀陪著考了一輪又一輪,沒進過考場一步,頭髮感覺白了好幾根。

  088說他是全天下最離譜的陪考。

  虞觀覺得這話沒毛病。

  ——

  農曆八月,秋闈結束。

  放榜那天,天還沒亮,貢院門口已經堵得水泄不通。

  書童、小廝、管家,各色人等擠在一處,有人踮著腳尖往前探,有人直接騎到旁邊人脖子上。平日裡再講規矩的讀書人到了這時候,斯文全丟在了家裡。

  窮秀才,富舉人。

  這張榜一旦有自己的名字,便是一步跨過龍門的事。而那榜首的解元,更是所有讀書人做夢都不敢做的夢。

  祥雲客棧二樓雅間。

  窗子半開,樓下人頭攢動的嘈雜聲順著風湧上來。

  兩個人坐在窗前。

  一個錦衣玉帶,手裡握著把摺扇,臉上掛著三分懶意七分緊張。

  這人名叫趙雲熙,林成業院試那年認識的,家境殷實,人也聰明,就是嘴碎。

  林成業擱下茶盞,並未往窗外多看一眼。

  趙雲熙的小廝早就被打發下去了。那小子身手靈活,專往人縫裡鑽,不消片刻便擠到了最前面。

  他先看榜首。

  眼珠子定住了半瞬,嘴角狠狠抽了一下,硬生生把那聲驚呼咽回去。再往下掃,掃到第二十名,自家少爺的名字端端正正寫在上頭。

  小廝猛拍了一下大腿,轉身就朝客棧跑。

  趙雲熙在樓上看到自家那小子樂得跟只猴似的,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對面那張毫無波瀾的臉,把扇子一合,拱手。

  「林兄,恭喜高中了。」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也帶著三分無奈。

  他至今還記得當初院試的時候。林成業以縣試第一的成績直接跨過府試來考院試,本就讓一眾考生側目。結果這人又拿了個院試第一,秀才功名拿得乾脆利落。

  三年過去,白衣換了幾件,人還是那個人,不聲不響,一路碾過來。

  靠,這世上天才那麼多,為什麼就不能多他趙雲熙一個。

  趙雲熙在心裡罵完老天爺,又忍不住多看了對面一眼。秀才的時候就是這副清冷的模樣,如今要成舉人了,還是這副模樣。更氣人的是,這張臉——趙雲熙咽了口口水,把到嘴邊那句「你長這麼牛逼還這麼能考,給別人留條活路行不行」又吞回去了。

  小廝跑進雅間,先沖趙雲熙一拜:「少爺!第二十名!中了!」

  趙雲熙點了點頭,雖然早有預感,嘴角還是翹起來。

  小廝又看向林成業,咽了咽口水。

  「恭喜林公子,高中解元!」

  雅間安靜了一瞬,各種探究的、驚詫的、不服的視線一齊落過來。

  林成業淡淡嗯了一聲,放下茶杯,起身朝趙雲熙拱手。

  「趙兄,在下有些急事先行離開,改日定與趙兄好好慶祝一番。」

  趙雲熙擺擺手:「去吧去吧。」

  看著那道白色的背影下樓消失在人群里,趙雲熙把扇子往桌上一拍,灌了口涼茶。

  「……畜生啊。」

  他罵完,自己又笑了。

  *

  林成業腳步很快。

  自打考上秀才後他就搬到了縣城,租了一處偏僻的小院。當初虞觀死活不肯搬,理由七八個,什麼山上的雞還沒養大、什麼菜地不能荒了。

  林成業那段時間嘴裡連著上火,嘴唇爛了一圈,話比平時更少。

  最後還是他去找了周婉玉,讓嫂嫂出面勸說,虞觀才終於鬆了口。

  收拾行李那天,虞觀背著大包小包走在前頭,嘴裡還嘟囔著「嫂子要是不開口我是真不來的啊」。

  林成業走在後面,盯著那個寬厚的背影,手指攥緊袖口。

  心中恨恨地想。

  嫂嫂開口,你就答應。

  我說了那麼多,你卻聽都沒聽。

  *

  院子門口圍了一堆人。

  報喜的官差舉著大紅帖站在最前面,鑼鼓已經敲了一輪。周婉玉站在門檻內側,雙手交握在身前,臉上又是笑又是紅,眼眶也跟著紅。

  虞觀站在她旁邊,手裡攥著銅錢往官差手裡塞,一邊塞一邊笑。

  「勞煩了勞煩了!辛苦各位!」

  他塞錢的手一點都不抖,跟當年付客棧房錢時截然相反。

  虞觀一偏頭,正好看到人群後面一道白色身影。

  他直接大步跨過去, 一把摟住林成業的肩膀,巴掌實實在在拍了上去。

  「成業!你中解元了你知道嗎?!」

  拍完才想起來這人從小就不愛被人碰,正要縮手,卻發現林成業沒有躲。

  林成業站在原地,被他拍得身子晃了一下。

  眼睛定定地盯著虞觀,半晌才開口,嗓子有些啞。

  「我已經知曉了。便想趕回來第一時間告訴你。」

  虞觀愣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

  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肉麻兮兮的話了。

  報喜的人湊上來又是一陣恭賀,虞觀被拉著應酬了好一陣。等人散盡,周婉玉站在門口,看著林成業,淚珠子到底沒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聲音發顫:「成業,你哥要是知道……」

  話沒說完就說不下去了。

  林成業垂下頭,輕聲應了一句。

  「嗯。」

  夜深了。

  周婉玉已經回了自己屋子。

  院子裡石桌上還擺著沒收的杯盤,空了的酒壺倒在一旁。

  虞觀坐在石凳上,腦袋仰著,看天上那輪月亮。

  「88。」他壓低嗓門。

  088趴在他衣領裡頭,露出半個腦袋:【幹嘛。】

  「林成業這一路,真的不容易啊。」

  088難得沒接話。

  虞觀自言自語:「書上寫寒窗苦讀,四個字就過去了。實際陪著走一趟,才曉得這四個字有多重。」

  他說完,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身後傳來腳步聲。

  林成業端著杯茶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今晚難得喝了點酒,白皙的耳根染了一層薄紅。

  來縣城以後虞觀整個人收拾利索了不少,換了身合適的衣裳。

  寬肩窄腰,走路帶風,渾身上下一股利落的勁兒。

  但這人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穿什麼,大剌剌坐在那裡,胳膊擱在石桌上。

  外出的時候,總會有女子偷偷打量虞觀。林成業都看在眼裡。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又從胸口往上涌。

  三年了。那種懵懵懂懂的感情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濃烈到讓林成業自己都覺得心驚膽戰。酒意燒上來,腦子裡緊繃許久的弦在此刻鬆動了些。

  他看向虞觀的側臉,月光勾出那人下頜的輪廓,利落分明。

  林成業垂下眼,手指扣著杯沿,表面上依舊是那副模樣,倘若有人看到,必然稱讚一句。

  誰也不會知曉,這人腦海里湧上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此處為一段描寫某人臆想的畫面,我求你了)

  他會是什麼反應?會罵人?會掙扎?還是不知所措地瞪大那雙什麼都看不懂的眼睛?

  林成業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虞觀正偏過頭看他。

  「成業,你臉怎麼這麼紅?酒喝多了?」

  虞觀伸出手,啪地貼上他的額頭。

  林成業乖順湊近了些。

  「不燙啊,」虞觀收回手,隨口道,「那就是酒勁兒上來了,早點回去睡吧。」

  他站起來,又打了個哈欠,晃晃悠悠往屋裡走。

  月光落在空了的石凳上。

  林成業坐在原處沒動,端著茶杯的那隻手,指節一根根收緊,杯中的茶水輕輕震盪。

  他抬起另一隻手,緩緩覆上心口,吐出一口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