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拐進最近的一棟居民樓，林昊早就已經熟悉了這一帶的布局，帶著他們直奔地下通道。
樓道里全是人，老人被年輕人架著往下走，女人抱著被警報聲嚇得嚎啕大哭的嬰兒，恐懼像傳染病一樣在狹窄的空間裡蔓延。
三人很快就到了地下三層。
避難所的空間很大，此刻已經擠滿了人。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牆壁上的大屏幕正實時播放外界畫面。
畫面里，風棲星的夜空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蟲族。
數量之多，足以遮天蔽日。
避難所里爆發出壓抑的尖叫和哭聲。
「怎麼會有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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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
「帝國軍隊呢？支援什麼時候來？」
一個中年男人抓住旁邊工作人員的領子，「你們不是說風棲星很安全嗎？！外面那些是什麼？！」
風棲星面積不大，因此沒有大規模軍隊駐紮。這裡一直被認為是後方安全區，根本不在蟲族的進攻路線上。
誰也沒想到它們會來這裡。
鄭銳已經開始聯繫政府人員了，他一邊通訊一邊快速報出情況，「……元帥已經收到消息，最近的駐軍編隊二十分鐘後抵達，現在一定要靠防禦系統撐住！」
林昊同時在組織人群，把情緒崩潰的人和老人孩子往裡面安排，把入口附近騰出來。
兩人配合默契，三言兩語就把秩序穩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屏幕上，風棲星外層的防禦光幕以肉眼可見地在變暗。那些蟲族瘋了似的往光幕上撞擊，每一次撞擊都帶起一片電弧閃爍，像暴風雨中搖搖欲墜的雨傘。
虞觀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過了十八分鐘。
屏幕畫面突然一閃，一排帝國戰艦從遠處躍遷而至，炮火在蟲群中炸開，黑影瞬間被光束切割開來。
避難所里有人發出如釋重負的歡呼。
但很快，歡呼聲又弱了下去。
因為蟲族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軍隊打掉一批，後面又湧上來一批，好像無窮無盡，而防禦光幕已經搖搖欲墜。
鄭銳咬緊牙關。
他看了一眼林昊，林昊回望他。
兩人都是A級精神力者。放在這種戰場上絕對能頂事，讓他們此刻站在人群里什麼都不做，看著外面的同胞在送死，那與他們堅持數年的理念背道而馳。
鄭銳轉身看向虞觀。
「虞先生，」他面色愧疚卻堅決，「我們必須去幫忙。」
「防禦系統撐不了多久，」鄭銳快速說，「等蟲族攻破防線後一定會有個體滲透進來，我和林昊守在避難所入口，把它們攔在外面。您跟著工作人員走，他們熟悉這裡的內部系統，很安全。」
虞觀乾脆利落地點頭，「好，你們小心。」
鄭銳愣了一下，他本來還準備了幾句安慰的話，結果人家壓根不需要。
林昊拍了下他肩膀，兩人轉身快步往出口走。
虞觀目送他們離開，轉過身靠在牆上。
屏幕畫面跳了一下，信號受到了干擾，畫面里，防禦光幕終於承受不住，碎成滿天光屑，像一層玻璃被砸穿。
蟲族涌了進來。
沉悶的哭泣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像一首沒有盡頭的哀樂。
大屏幕上的畫面斷斷續續，每閃過一幀都是地獄。
蟲族湧入大氣層後開始分散，黑壓壓的身影掠過城市上空，仿佛噩夢一般的存在壓在所有人心頭。
所有人都清楚蟲族是什麼樣怪物。
它們沒有情感，沒有憐憫，是只屬於殺戮的造物，被它們盯上的星球，歷史上從來沒有全身而退的先例。
虞觀靠在牆邊，旁邊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無聲地哭，淚水砸在嬰兒的襁褓上。
畫面里，一道銀白色的光弧劃開蟲群，綠色體液炸裂成霧。
鄭銳和林昊的身影出現在避難所外圍，外骨骼全開，動作利落。
兩人配合極其默契，倒下的蟲族屍體在入口處堆了一地。
他們是裴驍的近衛，跟著那個男人上過無數次戰場，殺蟲族的手段融於骨血，已經成為本能。
但奈何數量太多了。
兩人漸漸被蟲潮壓得後退，林昊的外骨骼左臂被撕開一道口子，血肉翻出，他悶哼一聲，換手繼續砍。
好在支援越來越多。軍隊的編隊從四面八方合圍過來，火力網交織成鐵幕，原本覆蓋在風棲星上空那層黑布一點一點被撕碎，缺口越來越大。
滲透進城區的蟲族也在被逐一擊殺。
鄭銳劈開一隻低等蟲族的腦殼，甩了甩外骨骼上淋漓的綠血，扯出一個笑來。
「我看元帥不來也可以。」
他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同伴的回應。
鄭銳拿手肘杵了林昊一下，結果對方一動不動望著天空，整個人僵在原地，面色猙獰可怖，冷汗淋漓。
鄭銳順著他的視線抬頭。
他後來反覆回憶這個瞬間，始終覺得那一刻天地之間的聲音仿佛都消弭了。
虛空像一張紙從中間被暴力扯開，人形的高等蟲族從裂縫中魚貫而出，每一隻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精神力壓制。
鄭銳聽見自己的傻逼一樣笑著問：「……艹，蟲族是要把窩挪到這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
歷史後來這樣記載這一天：蟲族降臨數十隻高等個體於人類領地，天地變色，那是人類文明史上前所未有的浩劫。
信心被碾碎只需要一瞬間。
人類再一次被提醒，蟲族從來不是可以征服的敵人。
*
裴驍撕裂虛空抵達風棲星時，精神海已經翻湧到了臨界點。
他從卡爾拉星域橫跨數個星系強行摺疊空間，這種程度的空間跳躍對精神力的消耗是毀滅性的。
但他根本沒有時間停頓休整，落地的瞬間便與同一時間降臨的高等蟲族廝殺在一起。
S級精神力全面爆發，空氣肉眼可見地產生扭曲。
他不記得自己殺了多久。
時間在這種戰鬥中毫無意義，只有一個接一個的敵人，一次又一次的碰撞。
外骨骼裝甲上的裂痕越來越多，精神力的反噬一浪高過一浪，太陽穴的血管跳得他頭骨發麻。
最後一隻高等蟲族倒下時，裴驍的手還捏著它的頭顱，綠色的血順著他的指縫淌下來。
下方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軍隊的指揮官跑過來，臉上帶著近乎瘋狂的崇拜，嘴巴在動，聲音含糊地傳進耳朵里。
「……所有蟲族……已消滅……元帥……」
裴驍鬆開手，蟲族的殘骸墜落。
他頭疼得視野都在晃，但第一反應不是處理傷勢，而是找到了同樣渾身是傷的鄭銳和林昊。
「虞觀在哪？」
鄭銳立刻答：「在避難所里，沒有受傷，很安全的。」
裴驍精神終於鬆懈下來。
他遲疑了一下，混沌的腦子裡閃過很多念頭。他們的關係還沒有公開，眾目睽睽之下，帝國元帥直奔一個普通人而去，之後虞觀的生活會被徹底打亂。
他不想給虞觀添麻煩。
裴驍轉身，朝後方指揮部的方向走去。
「裴先生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