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不要進來我的心裡。
嘀嘀嘀嘀—
滴嘀嘀嘀—
捋去粘在嘴角的髮絲,我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掌。
在枕頭邊摸了好一會兒,驟然亮起的手機屏幕光格外刺眼。
關了鬧鐘,完全提不起掀開被子的心思,心中想著再睡五分鐘。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我心生懷疑,懷疑再這樣下去,時間會趁我迷糊之際成倍流逝。
懷揣著僥倖不安的心情點亮手機。
果然,要遲到了。
剎那間,像是有冰塊落在後背,沿著背脊一路從後頸滑落到股間,這驚人的涼意促使我迅速掀開被子,慌慌張張地跳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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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得只穿了一隻拖鞋,光著左腳下樓,迅速去了盥洗室。
鏡子裡,胡亂翹起的長髮叫我一陣氣惱,打理起來格外費勁兒,以後一定要剪了它!
洗漱完畢,換上衣服,提起書包,廚房內傳來姐姐的聲音。
「明悠,吃早飯吧。」
「不了,我上課要遲到了啦,先出門了!」
匆忙離家,搭乘電車,趕到學校。
幸運的是,學校空無一人,我成了第一個到校的學生。
活了十九年,我還是頭一回獲此殊榮,可心中卻完全沒有成就感。
問了警衛室才知道,今天學校放假。
對方那滿臉憋笑的神情,簡直像是在看一座孤單佇立在雪地里,造型滑稽的雕像。
「下次找同學朋友確認一下比較好喔。」
真是抱歉啊,我就是孤家寡人一個,在學校里沒有朋友。
別說學校里了,哪怕是找遍整座東京,那沒有擔得上這稱號的人物。
可別以為什麼人,都能與我久保家二小姐交朋友。
賦能哥或是賦能姐,倒是可以考慮。
乘上回家的電車,孤零零地坐在車廂角落,一面在心中埋怨,想這世間怎會有放假也不通知學生的學校。
真是的,放什麼假嘛。
索性365天強制進校報導不就好了?
這不赤裸裸的在告知別人,我久保明悠不僅是個笨蛋,還是個交不到朋友的笨蛋。
坐在對面,打扮流里流氣的幾個男生女生,旁若無人的在電車內肆意大聲說話。
拜託,這裡可是公眾場合,沒看到邊上禁止大聲喧譁的標識麼?
那一瞬間,我真想站出來出言教訓他們,再將他們徹底分開,每個人獨自待一節車廂,才叫我心頭解氣。
可惜,久保明悠沒有那種勇氣。
我一點都不羨慕,一點都不。
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正在客廳內看電視的姐姐似乎驚訝我的突然出現。
「明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今天學校放假。」
「呃————」
將書包丟在沙發上,獨自上樓回房,無力地趴在床上。
心中完全沒有對於放假的喜悅,明明可以肆無忌憚的玩遊戲,卻感覺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倒也不是覺得委屈,只是偶爾覺得,為什麼我得身邊沒有任何人呢。
東京一點都不有趣,當初還真不如留在大阪,至少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窘迫。
大家究竟是如何邂逅的呢。
邂逅談得來的朋友,邂逅令自己心動的異性。
我光是做好自己,與人交談就已經使出全力,哪裡還有好心情,好臉色來應付周遭主動來搭訕的人。
直到畢業的那天,我也沒有在學校里,交到任何一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
就這樣,結束了我的大學時光。
我一點都不覺得孤獨,一點都不。
只是偶爾————
真的只是偶爾,想像若是我身邊也能有個朋友。
能在每天清晨將我拽下床,能在電車上與我說笑,不,哪怕只是安靜地坐在我身旁。
我可能會,稍稍愛上這座城市一些吧。
於是,沒有任何前兆的。
她像是一隻匍匐在房頂曬太陽,張開爪子伸著細腰,隨後一躍而下的靈動黑貓。
就這麼直勾勾地,輕而易舉地,無視我的高牆。
闖入我的生活。
嘀嘀嘀嘀—
嘀嘀嘀嘀—
清晨的鬧鐘如期而至,我一如既往地熄滅手機,心中想著再睡五分鐘。
這短暫的五分鐘,是我每天最重要的動力源泉。
可以說,這五分鐘抵得上我先前熟睡的數個小時。
若是不讓我睡足這最後的五分鐘,依我的性子,或許會平白無故發脾氣,任誰來了也不給好臉色。
咚咚咚—
「凜醬!起床啦!該去事務所報導了!」
屋外,日菜的聲音委實惱人,像有一隻貓咪在不停抓我的臥室門板。
我沒能品嘗到這最後五分鐘的愜意,板著臉打開房門。
可當我一瞧見她那充滿活力的甜美笑容,對我說著「早上好」。
內心匯聚的起床氣,仿佛趁我不注意的時刻,一股腦兒從身體內泄走了。
真是個可愛又可惡的女人。
長久下去,我豈不是要徹底被這女人馴服了?
自從姐姐回大阪後,我便開始了與日菜的二人同居生活。
姐姐沒能在聲優界闖蕩出名堂,所以才不得不回家,這點我心知肚明。
若是沒有遇到太大的轉機,想來我今後會是和姐姐一樣的結局。
對此,我心中早已接受。
日復一日的玩著遊戲,從不主動練琴。
即便到了事務所,也只是跟在日菜身後,成為她這隻貓咪的尾巴。
不同於日菜的八面玲瓏,無論與誰都能聊上幾句。
我明白自己不是說話的料,無論遇到什麼事,總想著第一時間將她推出去。
而在內心的某處,這正是我所渴求的。
叛逆似的生出報復心理,再也不讓人敢對我說我沒有朋友。
她就是我的傳聲筒。
她推動了我停滯不前的生活,在我感到孤單與寂寞的時刻,硬生生將我拖拽到了陽光底下。
我仿佛與她肩並肩地蹲坐在屋頂,曬著暖洋洋地日光,這是曾經的久保明悠,朝思暮想而不得的。
我只要這樣就足夠了,不奢望能夠更前一步。
而她卻不滿足於此,我知道的。
不知從何時起,我越來越難以發聲。
我愈發順從她,將與她之間的情誼,放到第一位。
也正因此,當她擅自讓那個男人住進家裡時。
哪怕我心中一萬個不願意。
我終究沒能出聲,默許了他的存在。
如果那個時候,我堅持己見,拒絕他的入住。
打從一開始,便將多崎透這個男人,從我的生活中剔除。
我是否,就不必體會這份苦悶了呢。
嘀嘀嘀嘀一滴嘀嘀嘀—
鬧鐘鈴聲如約而至。
今天沒有樂隊排練,我卻忘記取消鬧鐘,這樣的失誤令我渾身提不起勁。
頭腦昏沉,就連抬手摸向手機的力氣也沒有。
好不容易關了鬧鐘,一股從肺部湧現的痛感,促使我猛咳了幾聲。
聲帶顫抖的聲音,像是砂礫摩挲玻璃般叫人不適。
想下床,想喝水,可渾身無力,就連支起身子,都艱難萬分。
回想起這些天都所發生的事情,沮喪的感覺充斥心頭。
「立花小姐————」
屋外傳來他的呼喊聲,不停喚著我的名字。
我悶頭將臉埋入枕頭,拼了命地捂住耳朵。
不要進來。
不要進來我的心裡。
可他的聲音卻帶有魔力似的,透著溫柔的質感,像是繞了一圈又一圈的棉花糖絲,把我牢牢捆在其中,不得動彈。
我只得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告誡自己。
就像曾經那樣。
我一點都不想見他,一點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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