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重拾舊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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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克沁發明前,騎兵永遠是戰爭最強大的兵器。
正如米丹和馬寶所說,火炮火銃解決不了擁有同樣武器的騎兵軍隊。
十七世紀,是西歐各國的大航海時代。
也是遊牧民族最後的輝煌。
騎兵野戰無敵,火炮補上遊牧匱乏的攻城戰術。
從東歐到東亞。
突厥的奧斯曼帝國,蒙古的莫臥兒帝國,女真的代清固倫。
陸地由他們做主,海上歸葡荷西英。
而大明。
兩者皆有。
紅色棉甲的明軍騎兵沖入藍褐相間的清軍陣中。
如同朱慈煊對吳三桂所說的。
大明的怒火將席捲整個世界,淹沒海洋與大地。
紅色的明軍用清軍的鮮血,染紅一片片藍褐,與山火相映。
即使有清軍將領不斷喝喊調整,豎槍立柵,想要抵擋明軍鐵騎的衝鋒。
但在朱慈煊和王輔臣的尖刀下,也是不斷被刺破捅穿。
哪怕是久經沙場的綠營兵和平西藩兵,沒有火炮盾車,也擋不住騎兵。
不消片刻。
便已沖至清軍將旗所在。
紅緯笠帽的馬寧正要開口說話。
朱慈煊一個玉笏砸過去,其便倒在地上吃了一嘴黃泥。
王輔臣隨即補刀,長槍一捅,了卻這個和張勇趙良棟齊名的河西大將。
馬惟興也動作不慢,直接跳下戰車,兩三步撿起馬寧的佩刀,砍掉其的將旗。
將旗一落。
已經恐懼慌亂的清軍士兵徹底失去抵抗的勇氣。
紛紛跪地投降。
與綠營兵服飾不同的平西藩兵們在其參將的帶領,數百騎直接逃離這片地獄。
其他平西藩兵沒有馬,甚至沒有甲。
投降?
他們和那些明軍轉化的綠營兵,順風而降的大西舊軍可不同。
他們是平西王藩屬,家眷老小都在平西王手裡,甚至誰的親戚就在王府中做事,誰的女兒就是吳三桂親信的小妾。
少說從陝省跟著平西王,也有十幾年了。
屬實沒有心氣繼續抵抗的平西藩兵們,選擇直接湧入山林之中,試圖躲避明軍騎兵的追殺,逃回雲滇。
日月龍旗在戰場上飄揚,明軍的崇拜,降軍的敬畏,紛紛聚焦在金紅色的纛旗上。
那繁雜的騰飛龍紋無一不彰顯著大明的天命。
大明沒有滅亡。
祂已經回來!
朱慈煊身上的魚鱗葉明甲浸透汗水。
心中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總算可以松一鬆了。
被洪沙人囚禁,被吳三桂追剿。
花費半年時間,終於都解決了。
甚至一直懸在他胯下的那根達摩克利斯之胡蘿蔔。
已經轉移到吳三桂的屁股後面。
該輪到吳三桂時時不安與恐懼了。
興致一到,朱慈煊又想吟詩一首。
可惜長時間的勞累,腦子一時放空,竟想不到有啥應景的詩。
環顧一圈。
白文選帶著部眾正在追剿逃亡的清軍,馬惟興帶著反正的大西舊軍收攏俘虜。
身邊只有王輔臣和馬寶。
「王將軍,你久在大同邊關,可知邊軍有啥邊塞詩嗎?」
王馬二人都是農民起義軍戰敗後投入大明,只不過後者就是在中原守備城池廝混。
王輔臣聞言一怔,猶豫開口:「殿下,我沒讀過書啊。」
「我們這些邊關丘八,哪有江南書生的斯文風雅。」
「不過姜瓖將軍在戊子之變後,帶著我們一起唱了幾首軍歌。」
說罷,王輔臣大咧咧的哼唱兩句:「萬眾一心兮,群山可撼……」
「上報天子兮,下救黔首。殺盡倭奴兮,覓個封侯。」
朱慈煊點了點頭,確實純口水軍歌。
不過正契合邊軍。
萬曆三大征啊。
那時的大明邊軍還想著出徵得到戰功,實現階級躍升。
如今僅剩為國赴死盡忠了。
不過該把倭奴換成東虜。
馬寶忽然出聲:「殿下,若以詩歌助興,何妨不用滿江紅?」
「昔日晉王陣斬代清親王尼堪,親兵割下尼堪首級,傳示全軍。」
「所有人歡聲雷動,齊唱滿江紅。」
朱慈煊有些怔住。
一個活呂布,一個活岳飛?
是農民軍識字很高,還是武穆之事皆在大明將士心中?
馬寶沒有在意太子的遐想,直接嘶聲吶喊:「滿江紅!」
這三個字仿佛有無邊魔力般,頓時吸引住戰場所有人的注意。
「怒髮衝冠……」
聽見聲音,明軍們盡都回望淮國公和太子殿下,愣了一下,立即跟上馬寶的聲音。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馬惟興一時陷入恍惚。
八年了。
那還是永曆七年,殺掉滿洲東虜的親王,抗清近十年的天下,從未有那般情緒高漲。
人人都等著大西軍帶著大明重新歸來。
而今年,已經是永曆十五年。
東虜占據中土已經兩年了。
今天雖沒有代清任一藩王總督殞命,卻是抗清十七年從所未有的大勝。
五萬清軍,可稱十萬啊!
馬惟興虎目通紅,帶著反正的大西舊軍們,想要吼出十幾年的憤恨與不甘。
「靖康恥,猶未雪。」
就連那些投清許久的綠營兵們一時也心中充滿慚愧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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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覆滅,山河破碎,他們這些漢家兒郎又何嘗願意剃髮易俗。
在朱慈煊雙眼流淚下,清軍降兵們嘴唇翕動,輕輕跟著吟誦那首家喻戶曉的詩詞。
近萬人的聲響徹底掩蓋住殘餘的廝殺聲,掩蓋住火燒連營的燃燒炸裂聲。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
「我們過不去。」
興威城緊靠阿瓦河而立,狄三品奉馬寧之令,帶著兩千兵馬在興威城對岸巡弋,防止明國太子潛逃和白文選從這一邊派來援兵。
但是他們的苦等,只等來漫山遍野的大火。
等發現白文選率領騎兵衝破孫崇雅的御守,狄三品就想要過河與馬寧大部匯合。
漢龍關方向的退路已經全部燒起來,他這一支偏師不跟著大軍走,最後就是被白文選馬寶蠶食乾淨。
然而方圓數十里,只有興威城外一里地有大橋能過。
但白文選一破孫崇雅的防守,興威城就開始發炮轟打大橋。
上橋過河就是死。
甚至因為害怕朱慈煊乘船而逃,他們在阿瓦河中設置了數不清的水柵,眼下伐竹造舟都難以渡河。
「過不去?」
狄三品沉著臉:「如今戰事激烈,我們若不去總兵所在,能去哪兒?」
「北返孟定,但糧草都在對岸,孟定鎮康州都被偽太子堅壁清野,我們只怕要餓死在路上。」
狄三品環望沉默不語的諸將。
氣氛一時變得緊張起來。
他明白麾下都是大西將士,都想著投降反正。
但他狄三品、孫崇雅和楊武反不了正。
孫崇雅趁著聖駕太子移蹕洪沙,劫掠行在。
楊武擁兵自重,挾持騰越關上的大明殘餘文武,朝皇上索求國公之位,猶不滿足,得到吳三桂的許諾後就投清了。
他大明德安侯狄三品,更是用計擒拿慶陽王馮雙禮,獻給吳三桂。
得到一營都督之位,位比馬寶馬惟興。
昔日同級別的西營同僚,都在他麾下做個參將游擊。
狄三品又問了一次,依舊無人應答。
右手緊握刀柄,狄三品以逼人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將官。
「你們莫忘了家眷還在昆明城。」
「反正投明又如何,還不是像賀九儀一樣,被朱慈煊放回來,結果平西王也不會信任反覆之人。」
「想一想平西王日常的賞賜,誰沒拿過一萬兩安家費,不比晉王和朱慈煊父子寬厚多了。」
狄三品手指對岸:「平西王是敗了,但他傷筋動骨了嗎?」
「此番時機不對,起兵出戰,不過是應付清廷罷了,他本部精銳和八旗精銳都還在雲滇。」
「朱慈煊就一定能收復雲滇?」
「代清坐擁整個天下,大明還真能死而復生不可?」
「你們要是真想跟著大明一起赴死,一起在異域苟且偷生,當初還會投清嗎?」
狄三品語氣稍緩:「我們還不是絕路,省點吃,不回三宣和騰越,從孟定繼續北上回昆明,沿途有那麼多土司夠我們吃的呢。」
眼見諸多將官神情稍稍一松,狄三品也放開握刀的手。
發現河對岸馬寧的將旗被砍落。
狄三品提高聲音,果決道:
「調集各部,我們直接走。」
然而,滿江紅的朗誦聲傳來,諸多大西舊將各自勒住韁繩,停下馬,側耳傾聽。
狄三品見狀,頓時驚慌失色,連連道:
「莫要忘了平西王的厚恩,還有咱們的妻兒老小。」
噗嗤。
一聲乾脆帶著幾分沉重的悶響,打斷狄三品的話語。
狄三品捂住脖子,掙扎著想要回身去看是誰。
但用盡最後的力氣也沒徹底看清誰用的刀。
扔下清軍笠帽的高啟龍,用馬褂擦掉刀上的血漬。
「背主叛國之人,有什麼臉面談恩德?」
高啟龍將刀擦乾淨,拽起辮子,一刀斬斷。
望著神情各異的同僚,高啟龍舉起辮子,聲音嘶啞:
「我大明宜川伯高啟龍今日反正投明,願隨太子晉王,重拾大明山河!」
一聲落地,激起千層浪。
早已按捺不住的大西軍將官們紛紛揮刀斬辮。
「我大明公安伯李如碧,今日反正!」
「我大明孟津伯魏勇,今日反正投明!」
「大明永昌侯張應井,願隨太子殿下,重拾舊山河。」
「大明岐山侯王會……」
「大明徵蠻將軍塔新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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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