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阿拉干國和荷蘭人
「阿拉干國造反了?」
朱慈煊並沒有和大部隊一起從滇西過三宣南下。
而是應孟緬孟定的佤族土司邀約,參與他們的祭谷典禮。
此前,朱慈煊從佤族土司路過時,讓他們將祭谷獵頭改為猴頭或虎頭。
佤族頭人們專門獵殺了一頭老虎和一頭野象,誠懇邀請朱慈煊來參加祭谷大典。
從阿瓦城來的王啟隆在永昌碰上鄧凱,兩人又急匆匆來到孟定,向朱慈煊呈稟下洪沙發生的變故。
朱慈煊正被頭人們尊請代神靈食用收割的第一碗稻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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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後,第一反應是曹操蓋飯。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阿拉干國怎麼敢起兵進犯勃固!」
朱慈煊眉毛高高挑起,雙眼被震驚填滿,眼神中透露著懵逼與不解。
阿拉干國瘋了?
朱慈煊知道群臣們私底下稱他瘋太子。
但萬萬想不到阿拉干國比他還瘋。
阿拉干國地處洪沙瓦底西部,隔著若開山脈,又占據東西貿易的要道。
朱慈煊和陳安德他們都稱其為洪沙瓦底的西域。
西域敢進犯中原?
蒲甘王朝時,阿拉干國就是洪沙人的疆域。
後來蒲甘衰落分裂,阿拉干國隔著若開山脈,遙觀上下洪沙的爭鬥。
東吁莽家起兵稱雄後,一度也想攻下阿拉干,可惜失敗告終。
後期東吁王朝也是把重心放在北邊和東邊,沒太管西側的阿拉干。
阿拉干國也趁著東吁王朝分裂之際,聯合葡萄牙人一度攻入占據下洪沙數郡,最後被莽家君主給覆滅驅趕。
最近幾十年就和洪沙瓦底相安無事,重心也放在西邊的吉大港,和莫臥兒互相入侵。
不說朱慈煊三月覆滅東吁王朝,一人敵二十萬的神話傳遍整個風上之地。
朱慈煊怎麼也不敢相信阿拉干國敢在對付莫臥兒的情形下,再惹上大明。
又不是什麼山溝里的部落小國,不至於夜郎自大吧。
「若開人活膩歪了?」
朱慈煊舉著筷子猶然不解。
同古城一戰身受重傷,無法痊癒,從武職轉為文官的王啟隆搖頭以對:
「殿下,阿瓦城也不太清楚彼處具體情況。」
「估計背後有荷蘭人在搗鬼。」
「勃固王蘇比亞,在得知阿拉干進犯後,就報信阿瓦城,阿瓦朝廷還在商議對策時。」
「阿拉干國就兇悍的攻占沙簾和勃生二郡,兵鋒直逼勃固城,蘇比亞匆忙逃入上洪沙。」
「大金沙江的運輸道路被阿拉干所截斷,就連馬都八軍民宣慰司,也遭到荷蘭船艦的攻打。」
「武大定和潘璜無法從馬都八出兵救助勃固國。」
朱慈煊眉頭愈發緊蹙。
荷蘭人?
馬都八戰敗後,一直沒有動靜,原來是暗地裡勾搭上了阿拉干國。
是鄭延平收復夷州,驅趕荷蘭殖民者。
所以荷蘭巴達維亞總督想要對大明宣戰?
朱慈煊依然覺得阿拉干國的行徑有些匪夷所思。
荷蘭人依仗堅城都被他打敗驅逐了,阿拉干國憑什麼覺得有荷蘭人支持,就能抗住大明的怒火。
王啟隆說出阿瓦朝廷的想法:
「陳安德和阿達蘊商議覺得,是殿下和明軍們都返回雲滇,還帶走了洪沙瓦底能戰的精銳。」
「阿拉干國可能以為明軍和殿下不會再南下洪沙,所以才在老虎嘴裡拔牙。」
朱慈煊思索之際,瞧見土司頭人們尷尬的望著他。
當下反應過來。
這還在土司們重要的祭谷典禮上呢。
用筷子將桌子的熟米祭品撥回碗中,兩口刨完。
朱慈煊含糊不清的說道:「那就不奇怪,那就不奇怪了。」
眼見太子殿下吃完神靈祭品,頭人們鬆了口氣,開始宣布典禮正式舉行。
土司男女將魚肉蜂蜜芭蕉等供品放在田埂上。
巫師在供品前跳著大神,頭人百姓們跟著歡呼跳舞,呼喊著谷魂。
朱慈煊沒有心情觀賞表演。
阿拉干國只是疥癬之疾,他沒太放在心上。
但他並沒帶太多軍隊南下。
只是從神樞營和御營五軍中挑選了兩千精銳,隨他奇襲兩京。
直屬他的大部兵馬都在臨安府駐守,只等清軍主力撤離,和朱慈煊兩面夾擊東南桂粵。
等奇襲兩京後,就一舉收復桂粵。
關鍵是收拾完阿拉干國,還有荷蘭人。
麻六甲,蘇門答臘和爪哇。
荷蘭人要是再時不時襲擾下洪沙,就會影響李定國的後勤糧秣。
朱慈煊思索片刻,對鄧凱吩咐道:「我去將阿拉干國平定了。」
「你讓滇軍中的王耀祖將軍帶上所部兵馬,和神機右營的米丹,一起南下。」
「到時候聯合馬都八軍民宣慰司的軍隊,攻占麻六甲,與蘇門答臘的亞奇國一起封鎖海路。」
神機營和御營五軍現在都還嚴重缺額,只能調些滇軍和僱傭兵來對付荷蘭人了。
王耀祖,是和趙印選一起誓不投降,轉戰山林抗清的義士。
雖然沒多大能耐,但對付荷蘭人綽綽有餘了。
朱慈煊剛安排對荷用兵事宜。
孟定知府罕中興欣喜的說道:「太子殿下,剽牛朝上,這是大大的吉卦,上天在祝願殿下你中興大明。」
朱慈煊回身看向院子中倒在地上的黃牛。
剽牛求卦是佤族的重要儀式,執剽者用剽命中牛的心臟,剽口朝上,血往上涌,牛倒左方,頭朝南方,便為吉卦。
朱慈煊道:「就借這份好運,讓孤中興之路走的更順利些吧。」
……
朱慈煊沒有耽誤的,不等播遷的朝堂眾臣,直接從孟定南下,過木邦抵達阿瓦城。
在城中見到了潘璜和孟伽拉皇帝的使者。
才知道阿拉干和荷蘭起兵進犯的緣由。
朱慈煊猶疑看著暫居阿拉乾的孟伽拉皇帝使者,還是之前在大光郡向大明借兵,送給大明莫臥兒宣稱權的高種姓。
「你是說阿拉干國王,圖達摩憤怒孤搶了他的女人,所以喪失理智的起兵進犯下洪沙勃固。」
「他瘋了,孤什麼時候搶過他的女人?」
高種姓還是以前那副昂然姿態:「偉大的大明太子殿下。」
「之前你不是向我們的陛下,孟加拉皇帝沙赫·舒賈求娶女兒,讓大明和莫臥兒聯姻結盟嗎?」
朱慈煊聞言回憶一陣。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為了埋一手未來可能對上奧朗則布那個猛人,向沙赫·舒賈要了個女兒,作為對父特攻。
高種姓繼續昂然以對:「我們陛下從女兒中挑選美麗無與倫比的長公主,為殿下的妻子。」
「她的身份更是高貴無比,不但是我們孟伽拉的長公主,更是我們印度斯坦帝國現任偽帝蘇丹太子的妻子。」
不單是陳安德潘璜聞言怔住,就連朱慈煊也是愣了一下。
腦子轉過來的朱慈煊抬手阻止高種姓連綿不斷的言語:
「孤先不說你的皇帝,拿一個已經嫁過人的公主來聯姻。」
「孤沒記錯的話,現在的印度斯坦帝國皇帝奧朗則布是你們孟伽拉皇帝的親兄弟吧。」
「奧朗則布的太子迎娶了他親堂姐妹?」
高種姓有些疑惑:「偉大的殿下,有什麼不對嗎?」
「連我們印度皇帝沙賈汗,縱使深愛泰姬陵的那位皇后,為了給女兒治病,也曾違背過穆蘭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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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穆蘭蘇丹太子和長公主並非親兄妹。」
聽完高種姓的介紹,朱慈煊忍不住扣了扣額頭。
那位奧朗則布太子的穆蘭蘇丹,是來自德乾的高康達蘇丹國。
在追剿伯父兼岳父的沙赫·舒賈時反覆橫跳,惹怒奧朗則布,連同為太子求情的大女兒一起關進監獄。
活脫脫的印度劉盈。
高種姓繼續道:「我曾在洪沙瓦底聽暹羅人說過殿下的喜好。」
「我們的其他公主不是年幼,就是身形纖細,唯有長公主符合太子的要求。」
「而長公主的身份更是配的上殿下你,所以我們陛下想將長公主送來聯姻。」
「誰知那圖達摩,泥窪里烏龜想觸摸天空上的月亮,早就覬覦我們長公主,以此和荷蘭人勾結,用棉花棒刺牛般攻打大明,好獨自霸占所有公主。」
朱慈煊已經無力吐槽。
和高種姓閒聊幾句,許諾其大明會出兵救助困在妙烏城的孟伽拉皇室後,便將其送走。
朱慈煊扶額無語,只覺得頭痛。
什麼鬼?
合著阿拉干國王圖達摩才是真正的第一深情。
為了個女人,蚍蜉撼樹的和大明開戰。
陳安德也是張口結舌。
太荒謬了,以致於大明君臣都覺得有幾分合理。
少頃,陳安德出聲道:「殿下,這天竺人在閃爍其詞。」
「吳三桂衝冠一怒為紅顏,都是江南士人編排的。」
「圖達摩作為一國之君,斷不會為了個女人擅起戰端。」
朱慈煊點頭認同。
阿三哥再如何誇張,也不奇怪。
他們的神話都比其他民族浮誇百倍,說話行事更是如此。
從馬都八趕來的潘璜猶豫道:「殿下,會不會是那什麼孟伽拉皇帝在用大明扯大旗拉虎皮。」
「彼輩遭守阿拉干國的囚禁,或許是想像皇上在阿瓦城被拘禁時,向暹羅借兵脫困。」
「孟伽拉人也以此威脅圖達摩,或者已經暗中籌事反叛。」
「圖達摩被逼無奈,才會興兵造反。」
朱慈煊抿嘴沉思。
有這個可能。
但說不清圖達摩為什麼敢起兵進犯。
大不了將孟伽拉皇室全部給暗中處決了,對大明就找藉口說他們已經回印度了。
朱慈煊搖頭道:「不用管圖達摩怎麼想的?」
「等我去妙烏城活捉他,就清楚他為何發瘋了。」
「耽誤不了我去暹羅乘船北上。」
陳安德潘璜連連頷首。
別說太子身邊猛將如雲,精銳眾多。
就憑太子的戰績,覆滅一個南蠻小國,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朱慈煊轉而向潘璜問道:「荷蘭人為何在背後攛掇?」
「他們現在和鄭延平在夷州激戰,還有精力來犯洪沙瓦底?」
潘璜沉聲道:「殿下,荷蘭人在去歲就準備在夷州和延平郡王開戰。」
「但他們去的太早,等候許久,延平郡王也沒興兵,所以大部分援軍都回返巴達維亞了。」
「據南洋的消息,他們重新派了一支船隊去往夷州島。」
「但之前回返的荷蘭軍官范德蘭,和巴達維亞總督商議,之前出兵的軍費損失太多,打算劫掠洪沙瓦底,彌補荷蘭東印度公司這幾年的虧損。」
潘璜從懷中拿出幾個香料放在太子面前。
「東虜人禁海遷民,歐洲人在中土的商貿全部都中斷了。」
「而巴達維亞地處的爪哇,馬打蘭國王阿莽庫拉特為了鞏固周圍屬國的控制,關閉爪哇港口,也壟斷爪哇和荷蘭的貿易。」
「幾年前荷蘭人和蘇門答臘的萬丹國開戰失利,萬丹蘇丹王阿更,更是率軍劫掠巴達維亞,荷蘭人也損失不少,為了彌補虧損的軍費。」
「荷蘭人在巴達維亞對地方上近萬的漢人每年每月徵收一里亞爾。」
「漢人們紛紛離境,恰逢大明立足洪沙瓦底,他們就全部乘船而來。」
潘璜指向案几上的香料。
「歐洲人來南洋,就是為了香料貿易。」
「胡椒產量十分龐大,以致於盛產胡椒的天竺為了圖便宜都從南洋進口。」
「胡椒要椒農精心照料三年,才能收穫。」
朱慈煊若有所思:「巴達維亞的漢人大規模離境。」
「所以荷蘭人現在很缺種植香料的農夫。」
潘璜點一點頭,指向另一種香料。
「關鍵是丁香,這才是南洋現在最暴利的。」
「荷蘭人專門砍伐掉自己領地外的丁香樹,壟斷丁香貿易,現在歐洲丁香短缺,有價無市。」
「荷蘭人這兩年在巴達維亞和馬路古群島種植了大量的丁香樹,極度需要農夫來照料收割。」
「此外,我國對荷宣戰,洪沙瓦底的大米和柚木也不再出售給荷蘭人。」
潘璜最後總結道:「荷蘭此番進犯。」
「一是劫掠下洪沙,搶財貨彌補花出的軍費。」
「二是搶奪百姓,補缺種植香料的農夫。」
「三則是,可能是以為殿下和明軍注意力都在中土雲滇。」
「想襲擾下洪沙,以此逼迫殿下讓延平郡王從夷州撤兵,保存住他們在東海的貿易城市和貿易通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