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光剛亮透,村口的梧桐樹上蟬鳴此起彼伏。
昨天靠著答題換到雪糕的幾個小傢伙徹底玩熟了,天剛亮就準時蹲在鄭家院門口,扒著木門框探頭探腦,小聲此起彼伏地喊。
「樂寶!樂寶快出來!」
「今天咱們不上水田了,上山撿野果子去!」
樂寶昨晚睡飽了精氣神十足,聽見小夥伴的呼喊,蹬著小布鞋就從屋裡沖了出來,兜里還偷偷揣了個空玻璃罐頭瓶,是她特意留著裝好吃的寶貝瓶子。
幾個小孩湊成一團,嘰嘰喳喳一拍即合,一群小短腿噠噠噠,順著村口的小路一溜煙鑽進了後山的樹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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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後山草木茂盛,綠樹遮天,林間涼風習習,比家裡涼快不少。
路邊掛滿紅彤彤的野果,草叢裡時不時竄出小螞蚱,一群孩子追追趕趕,蹦蹦跳跳往山頂爬,玩得不亦樂乎。
「你們快看!那是什麼!」
走在最前面的羊角辮小女孩突然剎住腳步,抬起黑乎乎的小手,指著頭頂的大樹杈,語氣滿是驚奇。
眾人瞬間抬頭望去,只見參天大樹的高枝分叉處,牢牢粘著一個圓滾滾的大蜂窩,鼓鼓囊囊一大團,密密麻麻的蜜蜂圍著蜂窩嗡嗡盤旋飛舞,看著格外壯觀。
蜂窩縫隙里,隱隱能看見金燦燦、亮晶晶的蜂蜜,甜味順著風絲絲縷縷飄下來,勾得人嘴饞。
幾個小不點瞬間眼睛都直了,紛紛湊上前仰著腦袋,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是蜂窩!裡面肯定有甜甜的蜂蜜!」
「我奶奶說,山里野蜂蜜最甜,比糖果還好吃!」
「昨天吃了雪糕,今天要是能吃到蜂蜜,也太幸福了吧!」
樂寶踮著腳尖,使勁仰著小胖臉,死死盯著樹上的大蜂窩,小舌頭忍不住伸出來舔了舔嘴唇。
那股清甜的蜜味鑽進鼻尖,勾得她心痒痒,渾身的調皮因子徹底被激活。
「要不……咱們掏一點蜂蜜吃?」
樂寶眨著圓眼睛,小聲提議。
這話一出,幾個孩子瞬間來了勁頭。
「可以嗎?蜜蜂會不會咬人啊?」
膽小的小男孩往後縮了縮,又忍不住盯著金黃的蜂蜜捨不得走。
「怕什麼!咱們動作快一點,拿了蜂蜜就跑!」
大點的男孩拍拍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就輕輕摳一點點,蜜蜂反應不過來的!」
一群鄉下孩子平日裡在山裡撒野慣了,膽子極大,再加上甜甜的蜂蜜誘惑當前,早就把被蟄的恐懼拋到了九霄雲外。
初生牛犢不怕虎,當即決定開啟一場虎口奪食的大行動。
眾人迅速分工,行動力直接拉滿。
高個子小男孩自告奮勇負責爬樹掏蜂窩,兩個小女孩蹲在樹下望風,剩下的人負責接應,樂寶則緊緊攥著玻璃罐頭瓶,舉得高高的,仰著腦袋大喊:
「拿我的瓶子上去!全都裝瓶子裡!」
小男孩手腳麻利,抱著樹幹蹭蹭往上爬,動作靈活得像只小猴子。
越靠近樹杈,嗡嗡的蜂鳴聲越清晰,圍著蜂窩打轉的蜜蜂也更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伸出手,瞄準蜂窩邊緣軟軟的蜜囊,猛地狠狠一摳!
「嘩啦!」
一大塊裹著金黃蜜液的蜂巢直接被摳了下來,濃郁的甜味瞬間炸開。
「到手了!快跑!」
小男孩低喝一聲,抱著樹幹飛速往下溜。
可這下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
無數棲息在蜂窩裡的蜜蜂瞬間被驚動,黑壓壓一片轟然起飛,嗡嗡作響,直直朝著樹下這群調皮的小不點俯衝過來,密密麻麻看著嚇人。
「完了!蜜蜂出來了!」
「快跑啊!蟄人了!」
剛才還氣勢十足的孩子們瞬間慌了神,嚇得尖叫連連,四散奔逃。
混亂之中,誰也顧不上誰,一個個抱著腦袋到處亂竄。
蜜蜂認準這群「肇事者」,追著他們嗡嗡猛蟄,慘叫聲、哭聲、奔跑聲混作一團,響徹整片山林。
樂寶抱著剛到手的瓶子,還沒來得及開心,一隻飛衝過來的蜜蜂精準出擊,對著她的右眼眼皮狠狠蟄了一口。
「嗷——!」
鑽心的刺痛瞬間襲來,樂寶手裡的瓶子晃了晃,疼得她當場原地蹦高,哇哇大哭:
「哇啊啊啊,我的眼睛!」
可就算疼得眼淚狂飆,這小傢伙愣是死死攥著裝了大半新鮮蜂蜜的玻璃瓶,指縫沾到流淌的蜜液,還不忘下意識嗦兩口手指上的蜂蜜。
短短几分鐘,戰局落幕。
一群調皮搗蛋的小不點全員負傷,沒有一個倖免。
幾個小男孩臉蛋、額頭、鼻尖全是紅腫的大包,兩個小女孩耳朵、脖頸蟄得通紅,一個個頂著滿臉包,抽抽搭搭哭個不停,模樣狼狽至極。
最慘的當屬樂寶。
她右邊眼皮高高腫起,腫得像掛了顆飽滿的水蜜桃,直接把右眼擠得嚴嚴實實,徹底睜不開。
只剩下左邊一隻圓溜溜的左眼露在外面,淚眼汪汪,臉蛋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小傢伙頂著一張高低起伏、滿是包的小臉,活生生變成了一個滑稽的獨眼小胖。
又疼又委屈的樂寶,一邊邁開小短腿踉踉蹌蹌往山下走,一邊止不住哇哇大哭,哭聲軟糯又悽慘。
「嗚嗚嗚……好疼……」
嘴上哭得慘烈,小動作卻一點沒停。
她小手時不時湊到嘴邊,嗦一口指尖殘留的香甜蜂蜜,哭一下、嗦一口,疼得齜牙咧嘴,又甜得眯起僅存的一隻眼睛,又哭又吃,矛盾又搞笑。
那隻裝滿金燦燦新鮮野蜂蜜的玻璃瓶子,被她牢牢抱在懷裡,死死護著,哪怕疼得渾身發抖,也半點不肯鬆手。
一群滿臉大包、鼻青臉腫的小不點,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哭哭啼啼往村子裡挪。
路過山腳的時候,碰到下地幹活的村民。
村里人抬頭一瞧,瞬間笑噴了。
「哎喲!這是哪家的小崽子們?組團被蜜蜂蟄了?」
「為了口吃的也是拼了,看著可憐兮兮的,又好笑的很!」
面對長輩的調侃,樂寶哭得更委屈了,獨眼淚眼汪汪,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懷裡的蜂蜜瓶子抱得更緊了。
一路哭一路嗦蜜,一路護著戰利品。
等她跌跌撞撞走回自家院子時,整張小臉腫得辨識度都快沒了。
右眼徹底睜不開,左邊眼睛掛著淚珠,嘴角還沾著甜甜的蜂蜜痕跡,懷裡高高捧著一瓶滿滿的野生蜂蜜。
沈時瀾和冉冉聽到哭聲跑出來,就看見自家外甥女臉腫的像一頭豬。
沈時瀾:這小祖宗是一天都不帶消停的啊。
這要是讓家裡的幾個知道了,他還能回家嗎?
樂寶看見舅舅舅媽,委屈瞬間爆發,邁開小短腿撲過來,拖著長長的哭腔:
「嗚嗚嗚,舅舅,舅媽……嗚嗚……蜜蜂欺負我……可是蜂蜜好甜……」
沈時瀾咽下到嘴的斥責,轉身回屋子去拿了車鑰匙,二話不說,帶著小崽子去找另外幾個小不點,馬不停蹄的趕往醫院去了。
這兩天,他說什麼也不能讓小崽子跟家裡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