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很喜歡

  葉聽白伸出手,忍不住觸碰到……

  想到身後的眾人,又猛地縮回手。

  荷娘被迫抬起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她渾身抖個不停。

  可那雙好看的杏眼裡,卻找不到一絲一毫的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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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眼淚,

  沒有恐懼。

  只有被逼到絕境的不甘!

  她就這麼直直地瞪著他,像是在用眼神告訴他——我命賤,但我不認!

  他見過太多人對他搖尾乞憐,

  也見過無數人對他恨之入骨。

  卻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

  乾淨得像山間的溪流,

  卻又燃燒著足以燎原的野火。

  他心中猛地一動。

  竟鬼使神差地,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未曾料到的舉動。

  那隻常年握著兵刃,指腹帶著薄繭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用滾燙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光滑的臉頰。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他忍不住,撫摸了一下又一下。

  帶著動情的力度,

  仿佛對待情人一般。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滿屋子的惡臭仿佛消失了,

  嬰兒的啼哭聲也弱了下去。

  跪在地上的王嬤嬤猛地抬眼,看見這一幕。

  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荷娘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指腹帶著一種灼人的熱度,

  所到之處,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葉聽白自己也愣住了。

  指尖傳來的細膩觸感,柔軟得不可思議。

  這讓他那顆,早已被權謀殺伐磨礪得堅硬如鐵的心,

  驟然一軟。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燙到了一般。

  他看她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危險,

  裡面翻湧著驚濤駭浪。

  這個女人,是個妖精。

  可他慣會攻城略地。

  他拂袖轉身,再不看她一眼。

  「把那個奴才,處理乾淨。」

  聲音不大,卻颳得人骨頭疼。

  「是!」

  王嬤嬤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她趕緊指揮著婆子們,手腳麻利地以最快的速度清理乾淨。

  整個耳房,很快又恢復了原樣。

  只剩下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異味。

  荷娘還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下巴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指腹滾燙的溫度。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心裡亂成一團麻。

  這位活閻王,最後那句話,

  究竟是在說李奶娘,還是在警告她?

  剛才那一下觸碰,到底是情不自禁的愛憐……

  還是……想把她拆吞入腹的預告?

  一種更可怕的,來自獵人對獵物的標記。

  李奶娘被拖出去後,連一聲慘叫都沒能再傳回來。

  安瀾院裡,風向徹底變了。

  下人看荷娘的眼神,不再嫉妒或輕視。

  而是添上了一層濃濃的敬畏。

  這小啞巴,看著柔弱可欺,實則是個會咬人的。

  她不僅能讓小世子離了她不行,

  還能在活閻王眼皮子底下,

  不動聲色地就弄死一個競爭對手。

  荷娘去小廚房取湯時,原先還敢低聲議論的幾個婆子,一見她來,立刻噤聲,低頭快步走開。

  她成了院子裡一個不能招惹的存在。

  而葉聽白,也不再滿足於夜裡的窺伺!

  他開始以「探望侄兒」為名,在白天,也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耳房!

  他通常會帶一卷書,坐在離搖籃不遠處的圈椅上,一看就是一個時辰。

  可荷娘能感覺到,那書頁半天也未必翻動一下。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成了一張無形的網,將她和孩子籠罩其中。

  「家在何處?」

  一日,他頭也不抬,冷不丁地問。

  荷娘正在給安哥兒換尿布的手一頓,隨即裝作沒聽見。

  葉聽白沒什麼情緒地抬眼,又問了一遍:「哪裡人?」

  荷娘停下動作,站起身,對著他福了福身子。

  然後伸出手指,遙遙地往南邊指了指。

  不遠,不近,一個模糊的方向。

  葉聽白盯著她看了半晌,又問:「識字?」

  荷娘立刻搖了搖頭,動作快得像怕他誤會。

  一個被五十兩銀子賣掉的啞女,怎麼可能識字?

  她把這個身份演得滴水不漏。

  葉聽白沒再問,屋裡又恢復了死寂。

  可荷娘知道,這只是審問的開始。

  又過了兩日,葉聽白又來了。

  這次,他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茶水上還冒著騰騰的熱氣。

  他暗自忖度,究竟這個小啞巴,有多少小心機和本領?

  今日便好好讓本侯領教一番。

  他踱到搖籃邊,

  看似隨意地,將那滾燙的茶杯,放在了搖籃的木質圍欄上。

  位置放得極巧。

  多一分則掉,

  少一分則穩。

  只要安哥兒在睡夢中稍稍翻個身,小胳膊一揮。

  這杯熱茶,就會盡數澆在孩子嬌嫩的臉上。

  旁邊伺候的兩個小丫鬟臉都白了。

  卻被侯爺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一個字都不敢說。

  荷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這是在試探她!

  用他親侄兒的安危,來試探她的反應!

  荷娘的血一下子冷了。

  她沒有去看葉聽白,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慌。

  她只是抱著剛換下的尿布,從搖籃邊走過,像是要去清洗。

  就在與搖籃擦身而過的瞬間!

  她的手腕極其自然地一轉,寬大的袖口輕輕拂過。

  那隻滾燙的茶杯,被她的袖風一帶,

  悄無聲息地向內平移了三寸!

  穩穩地落在了圍欄內側的安全位置。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看不清,仿佛只是她路過時帶起的一陣微風。

  做完這一切,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只是在經過那兩個嚇傻了的丫鬟身邊時,腳步微頓,投去了一個警告眼神。

  屋裡,葉聽白放下了手中的書卷。

  他看著那隻被挪動過的茶杯,

  又看了看門口消失的那個纖細背影。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味。

  這個小啞巴,比他想的,還要聰明,還要膽大。

  他很喜歡。

  他站起身,朝外走去。

  在經過王嬤嬤身邊時,他腳步未停,只丟下一句平淡無波的話。

  「去書房,給她找幾本《女誡》《內訓》來。」

  「等等,還有那本圖冊,也拿給她。」

  王嬤嬤心下意會,那本圖冊,可是好東西啊。

  想必荷娘那纏綿動人的身子,肯定能好好的領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