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這墳的顏色我不喜歡

  三個月後。

  S市西郊,陰雨連綿。

  一座嶄新的墓碑立在山坡上,上面沒有照片,只刻著幾個字。

  【愛妻雲芙之墓】

  落款,葉聽白。

  雨絲打濕了葉聽白的黑西裝,他將一捧新鮮的白梔子花放在碑前。

  修長的手指拂過冰冷的石碑,像是在撫摸愛人的臉頰。

  這三個月,他活得像個精準運行的機器,日夜不休,瘋狂報復。

  裴家的產業在他的狙擊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可他心裡那個巨大的空洞,卻一絲一毫都未被填滿。

  不遠處,一個削瘦的身影撐著一把黑傘,在雨中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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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裴野。

  他不敢靠近,只敢這麼遠遠地看著,任由那碑上的名字,一刀一刀地凌遲著他的心。

  葉聽白察覺到了他的視線,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說話,只是邁開長腿,一步步朝著裴野走去。

  每一步,都帶著滔天的殺意。

  裴野沒躲,甚至收起了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澆在臉上,沖刷著他無聲的懺悔。

  就在葉聽白抬起拳頭的前一秒,另一個手掌毫無徵兆地插了進來。

  「在這裡動手,她會不高興的。」

  來人是陸澈。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外面套著件風衣,懷裡還抱著一本厚厚的《基礎醫學概論》。

  陸澈清雋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地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兩個男人。

  葉聽白的拳頭停在半空,他側過頭,銳利的目光落在陸澈身上。

  「你來做什麼?」

  陸澈沒例會葉聽白,繞過他們,走到墓碑前,將懷裡那本書輕輕放下。

  又從口袋裡拿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放在書的旁邊。

  這是她高中時最喜歡吃的糖。

  三個男人,三種祭品。

  一束花,一本書,和一顆不敢靠近的破碎的心。

  陸澈看著眼前這幼稚的兩人,從人活著打到人死了,如今還在墓前同室操戈。

  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前世今生,怎麼都逃不過這兩人。

  一個強取豪奪,一個愛而不得。

  真是陰魂不散。

  荷兒,你真的辛苦了。

  就在這時,裴野丟掉手裡的傘,一步步走到墓碑前,在滿是泥濘的地上,「撲通」一聲,直直地跪了下去。

  「芙芙……」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額頭重重地磕在濕冷的地面。

  「對不起……」

  一聲又一聲,直到額頭滲出血跡,狼狽不堪。

  葉聽白厭惡地別開臉。

  「鱷魚的眼淚,裝給誰看?」

  突然。

  「嗡——」

  「嗡——」

  「嗡——」

  三聲手機震動的聲音,在寂靜的雨中,同時響起。

  三個男人不約而同地掏出手機。

  屏幕上,都顯示著一條來自京北的信息。

  信息內容是一段話:

  她已經走了,別太傷心。

  沒有什麼比過好當下更重要。

  死亡並不是終點。

  「你們看...這段話大有玄機!」陸澈突然說道。

  「她沒死?」

  三個男人,在這一秒,被同樣一句話掀起滔天巨浪。

  「她在哪?」陸澈快速回復。

  「一分鐘之內,告訴我她在哪裡。」葉聽白回復。

  「真的嗎?」裴野捧著手機,小心翼翼地問。

  下一秒,三人的手機同時一震。

  【請點擊進入,答對三道題,便知曉一切。】

  三人毫不猶豫地點了進去。

  一個設計極其簡約,卻又神秘的網頁彈了出來。

  正中央,是第一道題。

  【兵馬未動,請填寫下一句】

  簡直是在侮辱人的智商。

  葉聽白冷笑一聲,直接輸入:糧*先行。

  裴野和陸澈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打出了同樣的四個字。

  糧*先行。

  糧*先行。

  【系統提示:對不起,您的答案不正確。】

  三人同時一愣。

  葉聽白皺眉,以為是系統延遲,又提交了一次。

  裴野心急如焚,換了各種輸入法,重新輸入。

  陸澈則開始懷疑,這或許是個腦筋急轉彎。

  在他們嘗試第三次時,頁面自動刷新,跳到了第二題。

  【海納百川。請填寫下一句】

  除了那個唯一的答案,還能是什麼?

  葉聽白:有容**。

  裴野:有容**。

  陸澈:有容**。

  點擊,提交!

  這一次,系統彈出的提示框,讓三個天之驕子的表情,瞬間凝固。

  【系統提示:由於您使用了違禁詞,您的答題資格已被永久取消,謝謝參與。】

  「cao!」

  葉聽白額角青筋暴起。

  他撥通了肖亦行的電話,聲音像冰。

  「給我追蹤一個IP位址!現在!立刻!」

  幾分鐘後,追蹤到了信息發送終端。

  就在,京北。

  看來,他們得親自去一趟了。

  哪怕很有可能是個惡作劇。

  葉家的祖業在京北,S市的葉家只是京北主家的一個分支。

  然而,十天以來的京北之旅,還是一無所獲。

  看來,大概這個群發簡訊,真的只是惡作劇了。

  …

  雲芙走後的第一百天。

  葉聽白半夜夢醒,突然發了瘋的想念她。

  他站在那座新墳前,手裡握著一把鋥亮的鐵鏟子。

  他要見到她!

  他要挖開它!

  鐵鏟刺入濕潤的泥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下,又一下。

  像是感覺不到累,昂貴的西裝外套早就被他扔在一邊,襯衫上濺滿泥點,汗水混著雨後的濕氣,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什麼都不想,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想見你。

  想到發瘋。

  直到「哐當」一聲悶響。

  鏟尖碰到了硬物。

  他丟開鐵鏟,整個人撲了過去,用手瘋狂地刨開最後那層泥土。

  他丟掉工具,雙手扒住縫隙。

  裡面,卻空空如也。

  只有一件她曾經穿過的白色連衣裙,安靜地躺在內里。

  葉聽白跪在坑邊,整個人癱軟下去。

  午夜夢回,一想到世界上再也沒有他的荷兒了,他就難受的想死。

  曾經有人問過他一個問題:她不愛你了,和她死了,你更能接受哪一個?

  他現在才知道答案。

  他早就知道這是衣冠冢。

  也早就猜到那個惡搞簡訊是假的。

  卻還是存有一絲希冀。

  「逆風如解意,稅後十個億。

  容易莫摧殘,錢多花不完。」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我希望你們在我墳前是來許願的,而不是痛哭流涕啊。」

  這聲音……

  葉聽白身體像是被電流擊中。

  他以為是自己思念過度,出現了幻聽。

  可那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絲調皮。

  「嘖,這墳修得不好,顏色我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