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朕的掌上明珠,當朝公主——文心!」
文帝嘶啞的宣告,如同一記重錘,砸碎了侯府上空最後一絲寧靜。
周遭死寂。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只剩下葉聽白那張瞬間失了血色的臉,在搖曳的燈火下,慘白如紙。
公主……
他的荷娘,是公主?
那個被他強行鎖在懷裡,夜夜欺辱,被他當成私有物把玩的女人,竟是當今天子的血脈?
文帝的目光從荷娘身上移開,當他再次看向葉聽白時,那洶湧的父愛已盡數化為滔天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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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聽白!」
一聲雷霆震怒,文帝提劍前沖,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明黃殘影。
禁軍甚至來不及反應。
「噗嗤——」
冰冷的劍尖,精準地刺入葉聽白的心口。
殷紅的血珠順著劍身滾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也砸在葉聽白的心上。
他卻紋絲不動,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傷口。
一雙墨黑的眼,死死地鎖著那個被皇帝護在身後的纖弱身影。
那裡,曾是他的全世界。
「你該死!」文帝雙目赤紅,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將眼前這個玷污了他明珠的混帳千刀萬剮。
可他看見了女兒微微隆起的小腹。
也看見了葉聽白眼中那份不加掩飾的、瘋狂的占有。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搭在了文帝顫抖的胳膊上。
「父皇。」
荷娘開口了。
聲音不大,帶著久未言語的沙啞,卻像一道天雷,讓文帝渾身一震。
他猛地回頭,看著女兒那張酷似摯愛的臉,眼中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
荷娘沒有哭。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兩個男人,一個,是給了她生命的父親,一個,是給了她屈辱與孩子的男人。
她的手,從文帝的胳膊上滑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
「我有了身孕。」
此言一出,葉聽白的瞳孔驟然緊縮。
荷娘卻沒看他,只是仰頭望著文帝,目光清澈而堅定。
「只是這孩子,將來是姓葉,還是隨女兒姓文,叫誰一聲爹。」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女兒還沒想好。」
轟!
這句話,比那穿心一劍,更讓葉聽白痛徹心扉。
他身形劇烈一晃,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幾乎要嘔出血來。
她不要他了。
她甚至,連孩子的父親是誰,都不想承認了。
站在文帝身後的陸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明的光。他垂下眼帘,掩去那份激賞。
好一招釜底抽薪!
文帝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女兒的用意。
他看著女兒眼中閃爍的堅韌與智慧,那不是被圈養的金絲雀,而是真正有皇家風骨的龍女!
「好!哈哈哈哈!好!」
文帝仰天大笑,笑聲里卻帶著淚,「不愧是朕的女兒!有膽識!有魄力!你的事,你做主!父皇,給你撐腰!」
笑聲一收,他臉上的殺氣卻更濃。
他不能現在就殺了葉聽白,為了外孫,為了朝局,他都不能。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唰——」
天子劍在空中划過一道凌厲的寒光。
葉聽白只覺頭皮一涼。
一縷墨黑的長髮,伴隨著金冠的髮帶,飄然落地。
削髮代首!
奇恥大辱!
「葉聽白,這只是個開始。」文帝收劍回鞘,聲音冰冷刺骨。
他再也不看地上那個失魂落魄的男人一眼,轉身,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對荷娘道:「心兒,跟父皇回宮。」
他親自解下自己身上的明黃龍紋披風,裹在女兒身上,遮住她一身屬於侯府的衣衫。
「這吃人的地方,咱們再也不待了!」
宮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荷娘。
葉聽白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氣。
他眼睜睜看著她,被簇擁著,一步步走出他的視線,走出這座他為她精心打造的牢籠。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
「侯爺……」
林風上前,看著自家主子心口和地上的血,以及那縷斷髮,心驚膽戰。
葉聽白卻仿佛沒聽見。
他緩緩蹲下身,拾起地上那縷被斬斷的黑髮,緊緊攥在掌心。
手心的刺痛,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聖駕浩浩蕩蕩地離去,整個京城卻在這一夜徹底沸騰。
景誠侯強占的奶娘,竟是當朝公主!
活閻王被天子當眾削髮羞辱!
一樁樁,一件件,如同驚雷,在京城的權貴圈裡炸開。
一場足以顛覆朝堂的巨大風暴,已然拉開了序幕。
侯府的夜,死一般沉寂。
葉聽白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內堂,手裡死死攥著那縷被天子劍斬下的斷髮。
心口的傷還在滲血,可他感覺不到疼。
一種空落落的恐慌,比刀子割在身上更讓他難以忍受。
她走了。
那個他以為永遠也飛不出他掌心的女人,成了高高在上的公主。
跟著另一個男人,回家了。
縱然,那個男人是他的父親。
可那又如何?
她這一生,都只能留在自己一個人的身邊!
林風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暗處,聲音壓得極低:「侯爺,人都到齊了。」
葉聽白眼皮都未抬一下,起身,走入書房後的密室。
燭火搖曳,十幾個身著朝服的老臣早已等候在此。
見到他進來,竟齊刷刷地跪了下去,神情激動。
「參見太子殿下!」
為首的太傅白髮蒼蒼,老淚縱橫:「殿下!天助我也!文帝那老賊如今只顧著尋回的女兒,宮中防衛必然鬆懈,正是我等起事,匡復前朝的最好時機!」
「請殿下即刻下令,我等萬死不辭!」眾人紛紛附和。
密室之內,群情激昂。
葉聽白卻只是走到主位坐下,將那縷斷髮,輕輕放在了桌上。
他腦子裡,全是荷娘扶著肚子,說那孩子姓什麼還沒想好的模樣。
他一開口,聲音冷得像冰:「起事?然後讓禁軍的刀,架在她脖子上?」
太傅一愣:「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一個女人……」
「她不是一個女人。」葉聽白猛地抬眼,眸中的瘋狂讓太傅心頭一顫,「她是文心公主。是本王此生,唯一的妻。」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下去。
「況且,宮裡還有一個人,本王必須找到。找不到她,誰也別想動一兵一卒。」
太傅還想再勸,卻被葉聽白那要殺人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再言。
他們籌謀了二十年,眼看最好的時機就在眼前,可他們的「太子殿下」,心裡卻只裝著一個女人。
……